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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吴:我学会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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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心火中心的前台,兼接线员,兼茶水间管理员,兼各种杂活。
来心火之前,我在一家公司做客服,处理的是退换货和投诉。我以为来心火做接线员应该差不多,反正都是接电话。结果第一天就差点崩溃。
那天接了四十多个电话。
有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有被家暴的女人,有被同学欺负的孩子,还有直接打来骂我们的,说我们多管闲事、不得好死。
后面这种一般是正在被我们起诉的被告方,或者是他们的家属。他们骂得很难听,什么“狗拿耗子”“吃饱了撑的”“你算什么东西”,我尽量不往心里去。
但有个电话让我破了功。
是一个老人家打来的,说他儿子工伤瘫痪,儿媳妇跑了,他一个人带孙子,实在活不下去了。他说他打电话来不求帮忙,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因为邻居都嫌他晦气。
我握着话筒,不知道该怎么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叔叔您别这么说,您把地址告诉我,我们想办法帮您。
他哭了。挂了电话我也哭了。
林溪正好路过看到,问我怎么了。
她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说,小吴,在心火做事,你得学会哭。但不能只会哭。哭了之后,还得想办法帮他们解决问题。不然你就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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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林溪自己也不知道哭过多少回。
跨境黑贷案的时候她假意配合当卧底,她说她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自己暴露了,被人扔进河里。
但她从来没有在沈总面前哭过。不是不想哭,是没时间哭。案子一桩接着一桩,哪有时间哭。
来心火快两年了,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怎么在三十秒内判断一个求助电话的紧急程度,怎么用最通俗的话解释诉讼流程,怎么安抚一个情绪崩溃的当事人。
这些东西没有人教过我,全是在一次次手忙脚乱里学会的。
上周有个女孩来中心求助,坐在接待室里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她穿着婚纱。我一瞬间想起了林悦的故事:那个在婚礼当天逃出来、穿着婚纱跑遍半个城市找到心火的姑娘。
我给她倒了杯水,没说太多话,就坐在旁边等她平复。她哭了很久才开口,说的情况跟林悦当年几乎一模一样,婆家临时变卦,要她交出嫁妆、放弃彩礼,男朋友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我差点脱口而出说“你别怕,我们帮你”。话到嘴边改成了:“你先喝口水,我帮你联系王律师。”
不能乱承诺,但可以让她知道有人会帮她。
女孩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说谢谢姐姐。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真的变了。不是变得多厉害,而是变得能接住别人了。
以前是别人接住我,林溪姐、江澄哥、沈总,他们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拉了我一把,在我崩溃大哭的时候给我递纸巾。
现在轮到我去接别人了。
虽然还不是很稳,但至少伸出去的手不会再缩回来。
沈总说:公益不是一个人做大事,而是一群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小事。接线、归档、倒水、递纸巾,每一件小事做好了,这个大厦就不会塌。
我就是一个做小事的人。
但我觉得挺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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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我查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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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马克,在美国做商业调查。我的工作就是查账。
离岸公司的账、空壳公司的账、洗钱链条上的账。听起来很高深,其实就是把一堆乱七八糟的银行流水翻来覆去地看,找到藏在里面的资金通道。
陈曦第一次找我帮忙的时候,说的是“一个公益案件,报酬不高,但很有意义”。
我问她公益案件是什么意思。她说就是不赚钱的案子。
不赚钱的案子你找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