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还是那个灶台,贴的白瓷砖已经黄,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垢。碗柜是老式的木柜,门有点歪,关不严。水池边堆着几个塑料盆,红的绿的,她妈以前做饭洗菜用了很多年,盆底斑驳。
这么多年,每次回来,都是老妈在厨房里忙活。她偶尔进来帮忙,也就是端端菜、摆摆碗筷。老妈从来不让她动手,说“你在外面累了一年,回来就歇着”。
所以,对于这个满是油烟气的厨房,她熟悉又陌生。
陈薇大概也能猜到几乎没怎么在家下过厨的姐姐估计也找不到东西,所以跟在她后面进来,手里端着那两碗已经干巴了的粉。
“姐,鸡蛋在碗柜下面那个抽屉里。”陈薇指了指,“葱在门口那个塑料袋里,昨天我刚带过来的。”
陈悦打开碗柜下面的抽屉,果然看见一板鸡蛋。她拿了三个,又去门口找葱。可葱放在哪?门口是有一个塑料袋,但里面装的是蒜头。她翻了半天,没找到。
陈薇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心里忽然涌出一丝难以压抑的难受,为她自己。明明她自己才是妹妹,可为什么在这个家里,她却不得不像个姐姐?
陈悦终于在一堆塑料袋后面找到那几根葱,拿出来的时候,脸上有点讪讪的。
“找到了。”
陈薇“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把那些干硬的粉挑出来。
陈悦低头洗葱,水龙头哗哗地响。
陈薇在旁边打鸡蛋,筷子在碗里飞快地搅着,出“嗒嗒嗒”的声音。她搅得很用力,像是跟那碗蛋有仇。
“姐,”她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有一次你非要学做饭,煎了个蛋,结果糊了。”
陈悦愣了一下,她不记得了。
陈薇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平平的:“你那时候好像是十岁?十一岁?妈不让你进厨房,你非进,说要给妈做顿饭。结果煎蛋煎糊了,你还要再煎一个,妈不让,把你推出去了。”
陈悦想起来了,是有那么回事。她不知道妹妹为什么忽然说起那件她几乎要忘了的事。
“妈把你推出去之后,”陈薇顿了顿,继续说:“那个糊了的蛋,她没扔。”
陈悦有些意外。
陈薇还是没看她,低着头继续把筷子搅得飞快:“我当时就站在这里看着,她等你出去了,自己把那个煎黑的蛋吃了。”
陈悦整个人顿住了。
陈薇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接着比划道:“妈就站在灶台边,就着自来水,一口一口吃了。”
陈悦的手垂在水池里,水还哗哗地流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她以为她出去之后老妈把已经黑的蛋扔掉了,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些她不知道的事。
“妈说浪费可惜。”陈薇继续说,“她舍不得扔。”
陈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让她说不出话来。
陈薇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陈悦看不懂的东西。
陈薇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碗。她七岁就会帮妈洗菜了,九岁会切木瓜,十一岁会一个人收摊。妈忙不过来的时候,她放学就往摊子上跑,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撸起袖子就帮忙。
她姐呢?姐在写作业。姐在看书。姐在准备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