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的办公室门半开着,他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他身后是落了灰的玻璃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映得白。
陈悦把来意又说了一遍。
“张军……”老黄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你说的是那个瘦高个?戴眼镜的张军?”
陈悦的心剧烈跳动:“对对对,就是他。你认识他?”
“认识谈不上,知道有这么个人。”老黄走到文件柜前,翻了好一会儿,拿出一本泛黄的花名册,一页一页地翻:“可他前几年已经退休了,退休以后好像搬走了,不在新鸣住了。”
“搬去哪了?您知道吗?”
老黄想了想,“好像是回老家了。他老家是哪里的来着?两江镇那边是不是,我记不清了。”
他摇了摇头:“好多年前的事了,真的记不得了,你们去查查他的户籍,调得出原始档案就好找。”
陈悦站在那里,花了好几秒才没让心里的失落僵在脸上。她之前得到农业局的这条线索,就是两江镇的户政科那位办事员帮她查到的,现在这里的农业局又让她去两江镇去问?
她以为到了农业局就能找到张军,以为来了这里就能把钱要回来,以为钱要回来就能离开了,现在看来,是她以为的太多了。
“麻烦您再想想,他在这个单位工作这么久,除了您,还有没有认识他的,跟他关系好点的,有没有人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老黄摇了摇头,“退休这么多年了,跟他同意批的全都退休了,现在留在单位的谁还记得他?你要是找到他以前住的地方,问问老邻居,兴许有人知道。”
农业局以前是有宿舍区的,现在只剩这个法子了。
陈悦拖着沉重的步伐从农业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得整条街白晃晃的,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电动车,铺天盖地的热气从脚底板升上来,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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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自己说,已经到这里了,不能放弃。再走一步,再走一步就行。她去了那个破旧的小区,看到上了年纪的老人就上前问,一路走一路问,从巷头问到巷尾,直到嗓子冒烟嘴唇干裂,得到的回答都是“不认识”“不知道”“搬走了”。张军的影子像一个残影,她总觉得已经抓在手里了,一松手却现什么都没碰到。
傍晚的时候,已经被抽干了气力的她坐在路边的一个石墩上,看着天边的云被落日染成暗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开,像谁打翻了颜料盒。
陈悦喝了口手里的矿泉水,垂着头,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这种从希望到失望的过程,她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次,而这一次,是她受打击最大的一次。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难道她就应该这么认命了吗?
她打开手机,翻到陈薇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删掉了又打上,反反复复做了好多次,最后什么都没出去。她不知道说什么。说她没找到?说她白跑了一趟?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块没咽下去的馒头,上不去也下不来。她把手机屏幕摁灭,不想看任何消息。
眼看夜幕就要降临,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她在路边坐了很久,看着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一只流浪猫从她脚边走过,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她,然后跳上垃圾桶,翻找着什么。陈悦看着那只猫橘色的毛上沾着灰,尾巴断了一截,走路不太稳,一颠一颠的,这一刻,她的悲凉直冲颅顶,她想就这么直接跑路,她不想找了,因为再浪费时间去找,可能也找不回那十万块了,让妹妹自己接着去找吧,她不能再浪费这宝贵的自由时间了。
去边境,走那条司机说的路。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家,离开这堆烂摊子。
此时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脚下,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慢慢站起来,腿麻了,膝盖咔嚓响了一声。她扶着旁边榕树的数干站稳,用手背擦了擦脸。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把手机掏出来,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余光中,看到是那个司机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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