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七年,七月既望。
三法司会审于刑部大堂。
天刚蒙蒙亮,刑部衙门外便挤挤挨挨地站满了人。
画皮案闹了大半年,前前后后死了好几个,凶手连个影子都没抓着,案子却审到了王府侧妃的头上,谁不好奇来看上一眼?
衙门外,老的少的挤了整整大半条街,有人踮着脚,有人扒着门框,有人干脆蹲在对街的墙根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那扇朱漆大门里张望。
“让开让开——”
几名衙役快步上前,伸手拨开攒动的人群,厉声呵斥。
“退后!都退后!胆敢惊扰三司问案,仔细尔等皮肉!”
人群被衙役拦在外头,却不肯散,嗡嗡地说着话,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堂上,刑部侍郎韩范坐在正中,左手边是大理寺卿郑洵,右手边是都察院王简。三人都穿着官袍,坐得端正,面前各自摊着一份卷宗。
堂下的差役拄着水火棍站了两排,目不斜视。
谢平章坐在大堂一侧。
蟒袍玉带,茶盏在手,慢慢抿了一口,像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而不是受审者的丈夫。
他当然不怕。
韩范是他一手提拔的,郑洵的嫡长子刚补了个肥缺——户部员外郎。
王简虽是周敬的学生,但为人最是圆滑,从不当出头鸟。
这三人,没有一个敢跟他叫板。
柳汀月被带上堂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不过半月工夫,她像是老了十岁。鬓散乱,面色蜡黄,衣裳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全无往日华贵模样。
韩范清了清嗓子,拍响惊堂木。
“柳氏,认罪书可是你亲笔所写?”
柳汀月抬起头,“是。”
韩范问:“你可认罪?”
柳汀月嘴角提起,缓缓摇头:“妾身不认。”
韩范皱眉:“既写了认罪书,为何不认?可有人胁迫于你?”
柳汀月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目光直直望向谢平章。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九锡王转动玉扳指的手,停了。
“是。”好半晌,柳汀月方才一字一顿地道:“妾身写认罪书是迫不得已。有人,有人要挟妾身……要妾身认罪,要妾身替他去死。”
衙门内外哗然一片。
韩范连敲两下惊堂木才压住声音。
“柳氏,大堂之上,休要含糊其辞。你且说清,是何人逼你顶罪?”
“卫吟昭。”柳汀月的声音陡然拔高,说出一个令人始料未及的名字,“是卫吟昭威逼妾身,以妾身女儿性命要挟,要妾身认罪。”
堂上堂下,人人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卫吟昭。
死去快六年的卫家嫡女。
怎么会是胁迫柳汀月的凶手?
韩范与左右对视一眼,下意识看向谢平章。
谢平章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表态。
韩范心头一凛,收回目光,“柳氏,你可知三司法堂上捏造事实,虚言推诿,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