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刺儿去书房回话。
书房的门虚掩着,青棠站在廊下,见她来了,微微侧身让开。
“世子爷刚起身不久,还没用早膳。”青棠声音不高,眼神无意识在她腕间缠着的纱布上停了一瞬。
刺儿点了点头,轻轻叩门。
“进。”
她推门进去。
谢沉坐在案后,正在批阅公文,案上堆着厚厚一沓,刺儿进门时,他头也没抬,批完手上那一页,才搁了笔看过来。
“伤如何?”
“好多了。”刺儿把袖口往下拉了拉,“有劳世子爷记挂。”
谢沉没有追问,只是起身走到茶台边。刺儿这才注意到,茶台上的水已经烧好,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茶碗摆了两只,像是在等着她来。
他亲手倒了一碗,推到刺儿面前。
刺儿接过来,现茶温温的,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世子爷——”
“坐下说。”谢沉坐回案后,等刺儿在下的椅子上坐稳,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昨日那一刀,划下去前,你心里有几分把握?”
刺儿心里微动一下。
果然如谢云烬所说,谢沉到底还是要问的。
刺儿低头想了想,不清楚他知道多少,说得也含糊:“婢子不敢欺瞒世子爷,一分也没有。可当时那个情形,婢子也是被逼到了绝处,若不把窟窿捅大,由着他们把这盆脏水泼过来,莫说婢子这条命要交代了,便是世子院,只怕也将再无宁日……”
“铤而走险,你便不怕?”
“怕也得往前走。婢子身份低微,也不过是条贱命,值当什么。”
这以退为进的话术,说多了她自己也有点别扭。
谢沉却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腕间的伤口上,眸色深了几许。
“倘若失手,你想过后果?”
他问得轻,可话里分量却重。
就好像,他早已清楚她全部的谋算一般。
刺儿对上他的目光,看不到责备,也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沉甸甸地压下来,好似深秋的湖面,深沉难测,却让人莫名安心。
“婢子——”她喉头动了动,轻声开口:“是婢子行事不周,给世子爷添了麻烦,还要连累世子爷替我担心……”
“下次再有这种事,”谢沉打断她,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语比平时慢了些,“先告知我。”
刺儿怔了一下。
这句话听着寻常,可落在耳朵里,却比“我会护着你”更让人心头热。
她垂下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婢子记住了。”
“我让青棠拨两个人给你。”他又说,语气淡然,“往后出门,莫孤身一人。”
刺儿:……
心里那点热乎气儿还没散尽,转头就要被监视了?
她低头应了一声:“是。”
谢沉似是察觉什么,抬眼看她一下,又低下头翻了一页公文,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父王昨日折了颜面,心中定然积怨。”
这话说得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