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几个年轻小吏,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个个双眼放光,呼吸急促。
“天……天哪!还能这么记账?”
“借:库存白菜;贷:库存铜钱……这……这来龙去脉也太清楚了!”
“我的老天,如果用这个法子,那笔困扰我三个月的粮草出入账,我……我好像知道怎么查了!”
张德昌和那群老司务们,脸上的表情也从不屑,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惊疑不定。
他们听不懂什么叫“资产”,什么叫“负债”,但那句“借贷必相等”却如同魔咒,在他们脑中嗡嗡作响。
“好了,理论课结束,开始实操。”
陈飘飘拍了拍手,指着那堆积如山的江南盐税账册。
“开工!两人一组,一人念账,一人登记!记住,只做分录,不用你们汇总!”
“是!王妃!”
年轻人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应声如雷,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颠覆了户部几百年来的认知。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年轻吏员们此起彼伏的念诵声。
“景泰三年春,收扬州盐商李四‘盐引’税银一万三千两!记:借,库存银两,一万三千两!贷,税收收入,一万三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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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三年夏,拨付河工银三百两!记:借,工程支出,三百两!贷,库存银两,三百两!”
原本混乱不堪,需要前后翻阅几十本才能对上的流水账,在“借贷”的分离下,变得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
第一天过去,三年的账目,被全部分类登记完毕。
张德昌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他看着那几十本用新法记录得清清楚楚的新账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第二天上午,开始汇总。
陈飘飘画出了三张大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
当所有分录被汇总填入表格……
问题,出现了。
“王妃!不对!‘借’方总额比‘贷’方总额,多了十七万六千八百两!”一个负责汇总的小吏满头大汗地跑来报告。
“十七万两?”
陈飘飘眉梢一挑。
【哦豁,大鱼来了。】
一直静坐旁观的萧天策,眼中也闪过一道寒芒。
他知道,这绝不是算错了。
“别急。”陈飘飘走到那张巨大的汇总表前,纤长的手指划过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字。
“差额,就是线索。”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工程支出”和“军械采买”这两个科目上。
“把所有和太子妃娘家李家商号有关的账目,以及所有拨往‘镇北军’的军费账目,全部单独调出来!”
半个时辰后。
一份份触目惊心的记录被摆在了桌上。
“王妃……您看,这笔……景泰四年,户部拨款二十万两,命李家商号采买冬衣十万套送往北疆……可……可我们的‘库存’科目里,根本没有这十万套冬衣的入库记录!而北疆那边送回来的回执,却盖着章!”
一个年轻小吏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钱花了,东西没了,但账平了。
吃空饷!还是军需物资!
“还有这个!”另一个小吏脸色煞白地递上一本账,“太子殿下……曾以‘修缮皇家园林’的名义,先后七次,从户部提走现银,总计……三十五万两!可工部那边,根本没有这么大工程的记录!”
挪用国库,设立小金库!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