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依旧穿着熟悉的黑色古典长袍,单片眼镜斜搭在眼窝,镜片通透,马甲扣上挂着细银金属链。
看见阿谢维奇出来,他弯了弯眼,语气微微上扬:“别误会我的好心,顺手而已。”
在他的身侧,围着几只羽翼漆黑的乌鸦,它们正踩着两只明显属于“异类”的乌鸦尸体,慢条斯理地用喙整理着自己的羽毛。
很好,连带着因为稻草人不够用所以经常被偷吃作物的问题也被解决了。
阿谢维奇看着他,笑了一下。
他说:“谢谢老婆。”
阿蒙歪了下脑袋,语气轻佻:“我是位合格的妻子,不是么?”
远超合格,堪称完美。
阿谢维奇在心中叹谓了一声。
所以,他喜欢乌鸦。
青年仰头看着最后一只乌鸦飞离树梢,才幽幽地迈步离开树荫。
不远处就是钟表店,而他刚好需要一只钟表。
一只坏掉的、停摆的时钟。
钟表店临街的一面玻璃之后是一只的展示柜,其上陈列着许多只钟表,被放置在红丝绒垫上。
表壳雕花精美,看着就是买不起的样子。
阿谢维奇轻吸一口气,推开镶着细铜铃的木门。
细碎的铃铛声响起,但在满室连绵不绝的滴答声中却并不明显。
钟表店的店主坐在柜台之后,低头调试着手中的怀表,表情异常严肃,未曾注意到店里进了客人。
“……那个,您好。”阿谢维奇有些忐忑的走上前:“我想买一只坏掉的钟表。停摆的那种。”
不能怪他心里打哆嗦,实在是店主的长相过于有威慑力了。
店主的年纪看着已经超过六十了,花白粗硬的卷发乱糟糟贴在额角,眉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双灰眼珠中不带任何情绪,眉毛直直压向眼头,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皱眉。
他的脸上沟壑深刻纵横,岁月的侵蚀与细小的划痕交错爬满面庞,一道浅疤从左眉斜划至下颌。
下颌线条粗硬紧绷,腮帮子咬得紧实,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直线,再加上其人鼻翼宽大,更衬得整张脸凶戾厚重。
而这样凶狠的男人脖子上却挂着一条装饰繁复的蓝宝石项链。
这很反常。
听到阿谢维奇的声音,店主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斜睨他一眼,复又低下继续去调试钟表,声音厚重而又沉稳:“铜壳的8便士,银壳的15苏勒,金壳的3镑。只有机芯是坏的,表壳完好,要哪种?”
阿谢维奇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铜壳的就行。”
对不了老婆,暂且将就一下吧,他现在是真没钱了。
阿谢维奇想试着进行一场祈祷仪式,看看能不能向自己的恋人讨一些钱暂且过渡一下。
靠老婆没什么不好的,他为有老婆可以依靠而骄傲!
阿谢维奇默默在心底肯定着自己。
店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螺丝刀和怀表,抬眼看向阿谢维奇,目光微凝,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卖给你可以。”店主语气微沉:“价格翻倍。”
“什么?”阿谢维奇怀疑自己听错了:“价格翻倍?”
“是的,价格翻倍。”店主淡漠地看着他:“我的店不欢迎贵族。”
阿谢维奇张了张嘴,觉得有些离谱。
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有口难言。
不是,贵族怎么了?!贵族招谁惹谁了?!
“……”阿谢维奇扯了扯嘴角:“那你欢迎什么。”
“人民工作者。”
人民工作者?值夜者怎么不算人民工作者呢!
“我就是人民工作者,真真正正为人民服务的那种。”
阿谢维奇抱着手,有些不虞。
“呵。”店主的声音很平静:“索伦斯家族的人会成为人民工作者?倒不如相信卷毛狒狒学会刷马桶。”
闻言,阿谢维奇心下一惊。
等一下,这个店主刚才是提到说索伦斯家族了吧,一定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