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作别的人家,兄弟妯娌之间,长年累月被这样理所当然地支使,心里多少都会有些不是滋味,但宋二叔和二婶却不一样。
两人是真的老实巴交,如果宋父宋母跟他们太客气,他们反而才会忐忑不安。
倒也不是两人有什么受虐倾向,主要还是没儿子,就没底气,夫妻俩打心底自卑。
而越是自卑的人,往往就越习惯通过讨好别人,来换取认可和安稳。
所以,此刻听到长兄长嫂的使唤,宋二叔二婶不仅没觉得不高兴,反而还像是得了什么好事般,欢欢喜喜地凑上去伺候……
宋二叔利索接过沉重的背篓,顿改平日里在旁人面前的笨嘴拙舌,露出憨厚又真诚的笑容,心疼地关心道:
“大哥,今儿咋弄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咋也不使唤个人先回来报个信?我好直接去王员外家接你啊!你打小就没干过什么重活,这要是累坏了身子骨可咋办?”
宋父就是个得寸进尺的,闻言立马顺势龇牙咧嘴,揉着肩膀抱怨起来:
“那可不嘛!我这肩膀,我这老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还不是今儿王员外家里出了点岔子,咱们这些去干活的,都被聚在那儿训了大半日的话,我这不是没找着机会给你捎信嘛……哎哟,真疼,老二,快快,别愣着,给哥捶捶,捶捶这边……”
“诶,好,大哥你坐这儿,我给你按按。”
宋二叔连忙应声,扶着宋父在矮凳上坐下,立马就开始熟练地给长兄捶背捏肩。
另一边。
宋二婶也一边给宋母递水,一边拿着湿帕子给宋母擦汗,满脸忧心忡忡关心道:
“大嫂,你咋又跟人吵架了呢?咱们乡下人家吵上头就爱动手,你把别人气到没关系,可万一别人气昏了头,动起手来伤着你咋办?”
宋母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下肚,这才畅快地舒了口气,闻言得意地一摆手,嗓门洪亮:
“那不能!你嫂子俺的这张嘴能骂遍十里八乡无敌手,这一片地界能打得过俺的也不多!俺爹早年可是走镖的,俺得了俺爹的真传,手上可有大功夫!”
不然也没办法压住宋父这个连宋奶奶都搞不定的魔丸。
说罢宋母又咂咂嘴,回味着舌尖的甜味,笑眯眯问:“啧啧啧,弟妹,这水真甜,你是不是又给我放糖了?”
“你身子弱,我给你放了些红糖,听说这个咱们妇人夫郎喝了最是滋补。”
宋二婶选择性忽略宋母刚刚才说过,对方能够打遍骂遍全村无敌手的壮举,露出慈爱的眼神,邀功般地关心。
宋母闻言秒懂,立刻熟练地拍起马屁:
“诶!还是弟妹你对我最好,最贴心!我啊,这辈子能跟弟妹你做妯娌,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哪里,哪里……大嫂你可别这么说,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宋二婶被夸得心花怒放,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就爱听大嫂说话,贼好听!
这边。
宋奶奶:“……”
宋柏舟:“……”
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祖孙就不多嘴了。
宋奶奶对于教育两个性子南辕北辙的儿子已经放弃,现在她更关心方才大儿子口中的话。
“老大,你说王员外家今儿出了岔子,你们去干活的都被骂了,是出啥岔子了?”
王员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地主,方圆十里出了名的刻薄吝啬。
她担心今日王员外心情不好,若回头迁怒今日去王家干活的村民,扣工钱是小,就怕往后都不让村里人接活了。
正在享受弟弟捏肩捶背的宋父听到这话,顿时精神一振。
他立刻炫耀地把旁边背篓盖布揭开,露出里面两个卤得香喷喷、油光发亮的大猪头,得意地扬起下巴道:
“今儿王员外家办席,卤猪头肉的张大厨偷懒没看好锅,掉了一只耗子进去,正好被跑厨房来耍的王家小少爷瞧见,当场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