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平安见驾不露破绽,又不能得罪皇帝皇后,只能略微展示草包本质。
哎呦,真是服了!
祝以灵越想越觉得,这好像跟甲方向乙方要求,方案需要五彩斑斓的黑,没什么区别。
哦不对,区别还是有的。
做不出五彩斑斓的黑,她最多是挨个骂,但现在,混不过眼前的这出戏,她要丢的是自己的脑袋,和来之不易的小命。
“这个太子……”
“郭郎君!”
窗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叫喊。
祝以灵翻身坐了起来,向外看去,就见管家正在向她快步走来,手中还捧着一份像是文书一样的东西,但又比寻常的文书信函单薄了许多。
当他走到近前,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了她这儿的时候,祝以灵便看清,那是一张特制的花笺。
纸笺在手,便已透出了淡淡的清香。
祝以灵一看落款,毫不意外地瞧见了贺兰敏之的名字。
再看内容,这居然是一封邀她出门的请帖。
刚看到这出门邀约的时候,祝以灵不由神色一紧,还当自己在贺兰敏之面前装病的伎俩,终究是被那位“仁义”的表兄给拆穿了。
现在是看在亲戚关系的份上,把她叫出来提点两句。
但再看这个会见的地点,她就知道,这位贺兰表兄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估计郭待封看到了这张请柬,都说不出个驳斥的理由,要不然也不会半个字都不说,只让管家把花笺送过来。
因为相约的地点,在长安城中的大慈恩寺。
祝以灵化着淡淡的病号妆,披着大氅,从马车中走下来的时候,就见贺兰敏之一改上一次见时的鲜亮衣着,反而身着素衣,瞧着是个礼佛上贡的样子。
祝以灵走了过去。
“昨日听堂兄耳提面命,说大慈恩寺乃是陛下为追念亡母而建,绝不可在此地造次,我今日就全跟着贺兰兄长行事了。”
贺兰敏之笑了笑:“二月里陛下主持了长孙皇后诞辰的祭祀,如今又在大慈恩寺中添香火祝祷,此地近来有龙气庇荫,应是愿景灵验,所以叫上了表弟。或许来此地上一炷香,你那病情也就能好转了。”
祝以灵拱手:“表兄果是关爱后辈之人。”
贺兰敏之应下了这道谢,又调侃道:“原本我还想在那花笺中说,此地也可为表弟驱邪避凶,又怕你那无用的堂兄觉得我在挖苦讽刺他,不放你出来了,便删删减减去掉了那一句。”
他停顿了须臾,又道:“对了,今日来的,不止我们两人,我还要为你引荐一位朋友。”
“朋友?”祝以灵好奇。
贺兰敏之道:“看!他来了!”
祝以灵循声看去,就看到了个戴着漂亮发冠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直冲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原谅祝以灵只能看到他的漂亮发冠,实在是他那张脸乏善可陈,还带着股说不上来的轻浮龌龊之气,摆在贺兰敏之面前,那叫一个对比惨烈。
发冠倒是挺漂亮的,上面的珠子看起来有点值钱。
“这位是……?”
“我来介绍吧。”贺兰敏之指了指祝以灵,“这是我刚入京的表弟,沿途水土不服病倒了,今日才终于能出门见风。”
“这位……”他示意向了这个新来的青年,“是许相之子许自然。哦,表弟可能有些不清楚,我说的许相是许侍郎。”
祝以灵明白了。
郭待封才跟她说过官场上的事情,她没那么容易忘记。
这个许相不是那个会抓人考察学问、心眼有点小的许敬宗,是黄门侍郎许圉师,协助太子李弘修编瑶山玉彩的其中一位朝堂要员。
许自然是他的次子,因很得父亲喜欢,便难免脾气上放任自流了一点。
就像现在,他与祝以灵互相行过了礼,就挂着散漫的笑容,往旁边睨了两眼,发出了点评。
“该说不说,这和尚教坊也有和尚教坊的好处,平日里常在光宅、仁政二坊看那些不知排练了多少遍的俳优歌舞,看久了就觉匠气十足,神情无趣。倒是这慈恩寺前的民间戏场,还有点新鲜的东西。”
他将头一转,有些奇怪地问:“……郭郎君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若他没瞧错的话,这病弱的少年眼中冒着黑亮的光,像是对他表达着敬仰之情,却又看得人后背发毛。
他干咳了一声:“这和尚教坊的说法也不是我先称呼出来的,这些常来露天围场的黔首自己这么叫,我就跟着学了两句……”
“不是不是,许兄实在多虑了。”祝以灵打断了他的话,“我是在想,您果然是个品鉴艺术的好手,我初来长安,只怕要劳烦您带一带路,才好知道何处有趣!”
瞧瞧,瞧瞧!
短短几句话,就把个废物点心的形象勾勒得万分生动。
这是什么?这就是她装纨绔的楷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