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县令的眉头拧了起来,这书生应对得体,倒不像个寻常骗子。
他将信将疑的目光,又落在了叶棠身上。
叶棠立刻心领神会,适时的上前一步,学着谢怀瑜的样子福了福身,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怯懦和质朴,
“回大人的话,民女可以作证,我们……我们的队伍里,之前也有好几个人病了,跟城外那些人症状相似,身上烫,还出红疹子,上吐下泻的,眼看就不行了。”
“后来,我们就是按照谢秀才说的古法子,让大伙儿都用布蒙上嘴和鼻子,不喝生水,天天洗手,把住的地方弄的干干净净的……最后,那些病了的人,就都,都好了。”
周县令听完,眼中的怀疑更深了,嘴角甚至逸出一丝冷笑,
“就这么简单?戴面罩,喝热水?”
他几乎要气笑了,“本官请来的几位名医,翻遍医书,用尽汤药,都束手无策,你们这法子,倒真是轻巧的很!”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治好,那还叫鼠疫吗?
那死去的上百口人,都是自己蠢死的?
周县令已经动了上刑的心思,他非得让这两个骗子尝尝衙门里大刑的滋味不可。
谢怀瑜忽然笑了。
他本就生的清俊,此刻一笑,苍白的脸上仿佛都添了几分光彩,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大人有所不知,学生所说的法子,只是辅助,此法最关键的一环,其实在于药引。”
“药引?”周县令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正是。”谢怀瑜微微颔,
“寻常之水,并无功效,必须用我们家乡山间的一种特殊泉水。”
“此泉水生于绝壁,清冽甘甜,能祛除疫毒,洗涤五脏,我们乡人,都称之为神泉。”
神泉。
这两个字倒让周县令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相比于多喝热水这种一听就像是敷衍的说法,神泉这种听起来玄之又玄的东西,反而更能让他这种走投无路的人产生希望。
自古以来,奇人异士,仙方神药的传说,还少吗?
“此话当真?”
他的语气急切起来,身体又往前倾了倾,“那泉水……现在何处?”
叶棠和谢怀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鱼儿,上钩了。
叶棠不再迟疑,立刻从腰间解下一个半旧的水囊,
这水囊还是她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看着就很有故事。
她拔开木塞,倒转水囊,将里面的水倒入了随身携带的一只粗瓷碗里。
一碗清水,在昏暗的公堂上,却显的异常清澈透亮,甚至隐隐泛着一丝微光。
她双手将碗举过头顶,递了上去,“大人请看,这便是我们从家乡带来的神泉水。”
“民女和谢秀才,还有我们的同伴,一路都喝此水,所以才能百病不侵,安然无恙。”
这水,自然是她用空间灵泉水稀释勾兑过的。
浓度刚刚好,既能产生一些效果,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
一名衙役快步上前,从她手中接过碗,小心翼翼的呈到周县令面前。
周县令盯着碗里的水,眼神变幻不定。
他想信,又不敢全信。
他沉吟片刻,对着堂下喝道,“来人,去大牢里,提一个染了疫病的犯人过来!”
很快,两个衙役架着一个浑身瘫软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面色通红,嘴唇干裂,双目紧闭,喉咙里出无意识的呻吟,浑身滚烫的像个火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