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漫山遍野,全都是恐怖的节肢巨虫。漆黑的硬甲覆盖庞大的躯体,锋利的附肢狂乱挥舞,猩红的复眼紧盯着她,虫潮层层叠叠,彻底将她包围。
她死定了。
艾薇想。
恍惚之间,她似乎在虫潮的尽头,看到了男友的身影。
他急切地向她跑来,神情焦灼,奋力奔跑。但是转瞬之间,那道身影便如镜花水月般消失了,远处全都是虫,哪里有人。
艾薇恐惧到无法呼吸。
她颤抖着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希望快一点,不要太痛苦……
她颤抖着想。
黑暗之中,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冰冷可怖的螯甲贴上她的皮肤,青草似的苦涩气息弥漫开,那似乎是巨虫的味道。
它离她很近了。
艾薇被举起来。
她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死亡之前,她什么都没有想,脑海一片空白。没有男友,没有同学,没有从天而降的追求,也没有从未见过的父母。
她只是恐惧地、安静地等待着死亡。
然后,她被送入了一个柔软的、温热的、湿润的腔室中。
艾薇恍惚睁开眼睛。
这是一处封闭的空间,完全由血肉砌成,四周都是鲜艳的红色,铺陈着柔软有力的肌肉,渗透着荧荧微光,内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是在巨虫的体内吗?
艾薇茫然地想。
它吃掉了她?
可是,她为什么还活着?
艾薇迷惘片刻,然后意识到:她还在呼吸,这里有氧气,气体成分和地球大气相仿,气温也与外界类似,不冷不热,湿度适中。
艾薇感到了无所适从的茫然。
很快,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巨虫似乎在振翅升空,向高处飞去。它飞得很平稳,艾薇没有感到丝毫颠簸,更察觉不到气压的变化。她不知道它飞得有多高,又飞了多久。
在这个安静的、封闭的空间里,时间被模糊了。直到又一阵失重感传来,巨虫开始减速、降落。
一道微弱的光芒透过血肉墙壁,轻盈地照进空间。严丝合缝的腔室被打开,艾薇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这是一处巨大的、宽阔的巢穴,由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金属或骨甲建成,穹顶最高处隆起近百米,向下缓缓倾斜,延伸至视线尽头的黑暗深处。地面上、半空中,全部都是巨大的成虫,密密麻麻,几乎将整个空间都挤满了。
它们全都面向着她,复眼冰冷,死死地盯住她。
而她正坐在一只巨虫的胸腔里,它掀开一块胸甲,将她暴露出来。
周围的光线并不昏暗,不远处堆着巨大的宝石矿山,散发出莹润的、柔和的光线。艾薇能够清晰看到这些巨虫锋利可怖的巨大节肢,无数瞳孔组成的猩红复眼,颚片与钩齿螺旋收紧的狰狞口器。
想比于这些巨虫,她太渺小了。她比它们最短的附肢还要矮,比它们狰狞的钩齿还要小,甚至及不上它们分布在头颅上,数量众多的冰冷复眼。
于是,在艾薇的视角里,这些巨虫便有了一种巨物的恐怖。
它们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无数口器蠕动着,收缩着,似乎在摄取空气中的某种物质,餍足地填满它们的身体。
艾薇惊惧不已,几乎要吐出来。
……为什么,不杀了她。
……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些。
过分的惊恐,让她的心脏应激收缩,几乎停止跳动。
这时,面前的巨虫突然无声退开了。它们如潮水一般,顷刻间退得一干二净,隐入远处的黑暗中。只留身下一只巨虫,以胸腔托举着她。
“您在害怕吗?”一道低沉的、磁性的男性声音响起,“万分抱歉,吓到您了。”
这是人类的语言。
是谁在说话,这里有人吗?
艾薇仓皇四顾。
“是我,您的坐骑。”巨虫缓慢倾身,贴近地面。它伏得极低,几乎是违背了生理的力学规律,好几处骨骼与节肢都彻底扭断,才让胸腔平稳下降,与地面只有一步之遥。
“您请。”它说。
艾薇几乎是浑身瘫软地,从巨虫的身体里滚了出去。
然后,巨虫背过身,用巨大的翅膀遮住自己丑陋的身体,说:“请您稍等片刻,再过一段时间,基因编码就能完成。我们可以变换拟态,变作您熟悉的模样,您就不会感到恐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