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怜悯虫族,再给予一点……仁慈吧。”
他轻声说,仿佛承担着巨大的罪恶,强迫自己开口。
勉强女王饮用虫蜜,这种卑劣的行为……他感到耻辱,同时感到绝望。
如果连这个都被拒绝,虫族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虫族的整个机体,除了战斗,所有的功能都为蜜囊服务。它能够攫取最纯粹的能量,转化为精纯的虫蜜,供奉给女王。
女王已经不需要战斗,如果再不需要虫蜜……
那就将虫族存在的生理意义,都碾灭了。
所以,尽管卑劣,尽管痛苦,尽管无数次唾弃自己,他们依然要提出这样的需求。
恳求女王……需要他们一点。
艾薇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将虫蜜当作一种普通的食物,更不理解虫族与人类迥异的思维方式。
她听到伊索恩这么说,便拿过虫蜜,自然地说:“那好吧。”
她喝掉蓝宝石碗中的虫蜜,依旧是浓稠的、甜蜜的液体,带着馥郁的花香和淡淡的青草气,落入胃中泛起融融暖意,浸润了四肢百骸的细胞,让她的整个身体都仿佛舒展开来。
其实,虫蜜很好喝,能带来所有地球食物都没有的体验。
艾薇抿了抿舌尖,说:“这次的蜜,和上次味道不太一样。”
上次的蜜,是复杂的花香气,说不出哪种更突出;这次的蜜里,却松柏的气息更浓一些。
这不是某种味道,更像是一种感觉。仿佛在松柏的树林里走了一遭,厚厚的松针铺在脚下,鼻尖氤氲着泥土与林木的清香,目之所及皆是高大的林木,鼻尖萦绕着湿漉漉的晨雾,令人心旷神怡。
后来的艾薇会知道,这就是虫族的信息素。
诺克提斯说:“这是我的蜜囊中产生的蜜,每个虫族所酿的蜜,味道都有些微差异。”
艾薇笑道:“很好喝。”
诺克提斯动作微顿,心中再次无可救药地,涌起巨大的、悲哀的快乐。
艾薇随后说:“你们也不要妄自菲薄,总是贬低自己,听着好奇怪。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可以和我说,只要合理的情况,我会尽可能地达成。”
合作关系嘛,双方平等互利。
……虽然这是特殊情况下,不得不进行的合作。
但谁让艾薇是人类,没有办法反抗强悍的虫族呢,只能如此了。
实话说,如果虫族不答应,艾薇没有任何办法。所谓的信息素,她至今不知该如何收回,只能放任它继续散佚;而精神安抚……如果虫族逼迫她,她估计也还是会做的。
她太胆小了,经不住惊吓与威逼。
好在现在,结果还不错,艾薇已经很满意了。
听到艾薇的话,虫族却都沉默了。
还能说什么?
连供奉虫蜜,都需要勉强虫母,当作交换条件之一……
虫族还能做什么呢?
他们只能含着巨大的、绝望的痛苦,深深弯腰伏地,回应女王的“慷慨”。
虫巢向着地球飞驰,穿过一个又一个星系。
艾薇也履行着承诺,每天为虫群进行两个小时的安抚。
因为远离地球,虫巢没有计时的装置,艾薇有时会分不清时间,只好拜托伊索恩凭借强悍的生物钟,来提醒她。
但伊索恩不知为何,总是故意遗忘。
如果艾薇不主动问起,他从不会来提醒艾薇:该做精神安抚了。
但安抚时间到后,他却会第一时间告诉艾薇,可以结束了。
仿佛是害怕艾薇累到。
这导致当艾薇在精神感知中,远远地发现太阳系时,才意识到自己只做到第三次精神安抚。
而按照约定,应该有六次。
艾薇有些懊恼,觉得这破坏了契约精神。但她不好责怪伊索恩,只好想办法补救。
既然次数不够,那就时间来凑吧。
于是这一次的精神安抚,时间格外漫长。即便伊索恩提醒了很多次,时间已经足够,艾薇依旧没有结束。
精神安抚的过程,其实很有意思。
艾薇能看清每一个虫族的身体,它们的内部结构、神经传递、骨骼肌肉与胸腔大脑,如果她想,甚至能够读懂它们的想法,对他们进行命令,植入潜意识。但艾薇从没有这么做,这太冒犯了,不符合人类的价值观。
她喜欢将注意力放到更辽阔的宇宙中,去看外面的恒星、行星与星云。
感受宇宙无尽的辽阔与壮美。
因此她不知道,处在虫巢内的虫族,在她的安抚之下,究竟处于怎样恐怖的、巨大的、无法逃脱的极乐。
快乐到超过阈值,几乎要溺毙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