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不配得到宠幸,若他能在演武场胜出,或许还值得一丝目光。”
“他们的灵魂很圆融,你时常给他们精神安抚吗?未免太慷慨了,会很累。”
“……遥远的、新生的……虫母……”
艾薇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这竟是其他虫母的意念。
她停顿片刻,有些窘迫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阿克米虫巢和阿特斯虫巢的虫母,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精神网络安静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叹息:“这样柔软的虫母,会被虫族生吞活剥吧。”
接着,其他意念才接二连三地响起。
“你的精神力很强大,或许可以号令全部虫族。”
“你同时是两座虫巢的虫母?为什么?”
“阿特斯虫巢不是有虫母吗?那个脆弱的、疯狂的生命。”
“统御两座虫巢,内部矛盾一定会更剧烈吧,他们多久叛乱一次?”
“不要太荏弱、太善良,要给他们严刑峻罚,用铁腕强权树立权威,否则他们会逼死你的。”
“对于食物和供养者,不要有任何仁慈。”
艾薇发现,精神网络就像一个群聊网络,只要虫母想,就可以通过精神力在上面发声。她觉得很有意思,又有点好奇,于是她问:“那你们是怎么和虫族相处的?”
然后,艾薇大开眼界。
她猜测这种虫母之间互相交流的情况,应该不是常态,因为这首先需要有虫母将网络搭建起来,其他虫母再连接进入。而这些虫母在群聊中十分活跃,几乎是畅所欲言。
不同的虫母,孕育了不同的虫巢形态。大部分巢xue其实是血腥与叛乱交织的,虫族是很不安分的种族,野心勃勃,贪婪强势,如果虫母不够坚强,无法完全压制虫族,底层的虫族就会定期叛乱,推翻原有的统治上层,用鲜血和死亡换取接近虫母的机会。
鉴于虫族是宇宙中最顶尖的掠食者,其实大部分生命都难以压制虫族。
于是,这些虫母会说:
“他们太可怕了,令生命感到畏惧,无法亲近……”
“我必须施以最残酷的刑罚,否则他们就会冒犯我,趴在我的脚边嗅闻我的味道,逼着我释放信息素。”
“他染着满身的血,站在我的床边注视我,我夜夜噩梦,无法摆脱……”
“他们是暴君,杀戮了所有叛乱的虫族,圈养、禁锢着我,占有、觊觎着我,我无法摆脱,恨不得他们去死……”
“我策划了六次逃跑,想要回到母星,但总是会被捉住。他们在戏弄我、驯服我,看我在绝望里挣扎。”
“成为所谓的虫母,被可怖的异种囚禁,是最悲苦的命运了。”
这些虫母怨憎畏惧着虫巢,吝啬给予信息素和精神力,整日生活在惶恐和忧虑之中。有的策划逃跑,有的疏远虫族,她们竖起厚厚的心防,在虫巢的暴力和鲜血中,获得微末喘息的空间。
还有一些虫母,已经无法发出明确的声音,只能哀哀地、无助地哭泣。
但也有很多虫母,与虫巢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相处模式。
“异性不过是食物,他们自愿供养我,我会越来越强壮,何乐而不为?”这个族群的所有虫族,都是虫母的营养食物,虫母扎根在他们身上,源源不断地汲取他们的生命力,认为他们是最乖巧的仆从,“我不能将他们完全吃掉,需要给他们喘息的空间,以便我长久、永远地成长,不得不说有些遗憾。但他们比母星的异性,还是略强一些。”
“他们日日在我身上劳作,给我最需要的蜜汁,我生活在无尽的幸福中。”这个族群的虫母是多婚制生命,原生星球的所有雌性都需要苦心孤诣地追求雄性,换取□□、繁衍与存活的机会。但来到虫巢之后,面对无数俊美异性的追求,她完全陷入快乐的海洋中,“他们追捧着我,爱慕着我,可惜我每次只能临幸十个虫族。但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来。”
“……不要醒来,沉睡吧……陷入永恒的安眠……”这个族群在宇宙中沉睡漂浮,虫母几乎不会醒来,意识也很薄弱,但她的精神力却很强,时刻笼罩着族群,让所有虫族都能享受安眠,于是族群和平安宁,从未有过纷争。
还有许多虫巢的虫母是激烈的战争派,把虫族当作肆虐侵略的武器,要求他们掠夺宇宙间的一切财富,穷奢极欲地供养自己。她们关注着演武场中的战争,随着战况发出赞扬或怒吼:
“杀了他,那个杂种!”
“取得战争的胜利,你就有机会到我身边服侍。”
“我喜欢他的翅膀,取下来,摘给我!”
“贱虫!弱种!居然死了,丢脸!”
众生百态,不一而足。
而随着交流的深入,艾薇发现了一件更加意外的事情:并不是所有虫母,都有强悍的精神力,可以覆盖整座巢xue,随心所欲地安抚虫族。许多虫母的精神力很贫瘠,每次只能安抚几名虫族,所以她们天然没办法像艾薇那样,用广泛的精神力覆盖,压制虫巢的其他声音。
她们只能用精神力号令数量很少的虫族,而这几个虫族,哪怕是最强悍的个体,也无法对抗虫巢的群体意志。也是因此,她们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只能忍受虫族的狂暴犯上。
对大部分虫族而言,信息素已经是难得的美味,而绝大多数的虫母,并不知道虫族本身正时刻忍耐着折磨,是基因带来的狂躁和痛苦让他们变得嗜杀可怖,而虫族也说不出这一点。
——当某种感觉是与生俱来、从未离开的,那生命其实意识不到其中的异常,他们只会觉得天经地义,世间所有生命都是如此。
所以艾薇的经验,不适用于那些虫巢。
每个虫巢都有自己的命运,只能向着终点奔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艾薇从这件事情里,发现了新的乐趣。
一直以来,她所认识的生命中,只有她是虫母,经历独一无二,无人可以言说。她不知道其他虫巢是什么样的,其他虫母如何对待自己的臣民,他们之间是怎样的关系,她又该何时进行精神安抚,何时给予信息素。
她无处参照,只能自己摸索,寻找一条维持安定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