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枫叶城,他扑过去护着你那劲儿,瞎子都看出不对劲了。回来之后却又跟没事人似的,你俩这别扭闹得,比话本里还曲折。”
“不妨跟师兄说说?没准师兄我能帮你们参谋参谋?”
祁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周身气息更冷了些。
他抬眼,银眸没什么温度地扫过乔舒清带着八卦笑容的脸,薄唇吐出几个字:“你自己都没搞定大师兄。”
乔舒清脸上的笑容顿时卡壳,像是被噎住了。
但他很快恢复,甚至笑得更深,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我可不像你们两个闷葫芦,一个比一个能憋。喜欢就说,想要就争,藏着掖着算什么?”
“我要是想,分分钟就能让师兄点头信不信?”
祁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不屑意味的哼笑,连反驳都懒得。
这声哼笑显然刺激到了乔舒清。
他挑了挑眉,故意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这性子,也就小梨子受得了。不过我看他现在也不太想搭理你了?”
“活该,谁让你整天冷着张脸,心里想什么又不肯说。再这么下去,小心把人彻底推远了。”
“乔舒清。”祁瑜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连名带姓地叫他,带着清晰的逐客意味,“你若是没事,可以走了。”
乔舒清见他恼了,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像是终于扳回了一局。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朝院门外走去,边走边回头,拖着长音道:“行行行,我走。”
“不过啊,师弟,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和萧离那点事儿,要是自己想不明白,不妨来问问师兄我。”
祁瑜没应,直到乔舒清脚步已到了院门口。
就在他即将踏出去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祁瑜有些低沉艰涩的声音:
“……师兄你,就不介意吗?”
乔舒清脚步顿住,回头。
祁瑜没有看他,依旧垂眸看着手腕,声音比刚才更轻:“大师兄曾经那般爱护你,视你如珍宝。”
“可自叶素恬出现后,他却像是变了个人,处处维护叶素恬,甚至……多次站在你的对立面,为叶素恬训斥你,忽视你。”
他顿了顿,抬起眼,银灰色的眸子直视乔舒清,那里面翻涌着某种同病相怜的情绪,又像是在透过乔舒清,质问着另一个身影:
“你就不恨?不怨?不觉得他薄情负心?”
乔舒清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听懂了,祁瑜问的不仅仅是沈云涧和他,更是在问萧离和祁瑜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迎着祁瑜的目光,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不介意啊。”他轻轻开口,语气笃定得近乎偏执,“他这辈子,只能跟我。”
“无论他中途被什么蒙蔽,变心多少次,走了多少岔路,我都会把他拉回来,拽回我身边。”
他看着祁瑜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继续道:
“况且,祁瑜,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或许……从未真正变过心?”
“心意这种东西,最是虚无缥缈,也最容易被人扭曲、误导。不能只看表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是真心。”
乔舒清点到即止,没有深说,也无法深说。
“他们只是被一时蒙蔽了而已。就像被灰尘遮住的明珠,擦干净了,还是原本的样子。”
说完这番话,乔舒清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院落里,重新只剩下祁瑜一人。
他僵坐在石凳上,乔舒清最后那几句话,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从未变过心?
怎么可能?
那些冰冷的训斥,那些为了叶素恬而投来的失望眼神,那些将他心意践踏在地的言语,那些一次次站在他对立面的选择……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如同毒针深扎心底,每次想起都泛起绵密的刺痛。
“最是薄情负心人……”祁瑜低声喃喃,指尖用力,那枚暖玉剑坠硌得掌心生疼,却比不上心口那陈年旧伤被再次掀开带来的钝痛。
他如何能不介怀?如何能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