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岁安脸上那层薄怒褪得极快,像是被人拿指尖轻轻一抹就散了。
他直起身来,也不再看江澜,只将手里那柄小铲插进小花盆里,瓷底磕在石台上,发出一声清凌凌的脆响。
“我看你是不想要那个好评了。”
江澜心里那根弦“铮”地一绷,比刚才看人屁股时绷得还紧。
她把工具箱换了个手拎着,笑嘻嘻凑近半步,放软了嗓子:“季先生,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跟您开玩笑呢嘛。玩笑归玩笑,工作归工作,我分得清轻重。”
季岁安没理她,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来,这回没往扶手上靠。
他端端正正坐直了,两条腿并拢搁在前面,抬手拢了拢睡袍前襟,动作里带着种漫不经心的矜持。
如果忽略他卷边到大腿的下摆。
“雨停了再走。”他垂下眼,“坐着等。”
江澜不好触他霉头,迟疑一瞬,本想客气两句,说不用麻烦我站会儿就行,但转念一想,站着等两个小时未免太傻,便拎着工具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这一坐下,视野就低了,原本高处看不清的细节一股脑撞进她脑子里。
季岁安手腕脚踝都细瘦得能明显看出骨架天生就是偏小的,小腿也是细溜溜一段,绕过圆润泛粉的膝头,再往上了,竟是饱满丰腴的大腿。
他坐下后原本紧贴着的短裤边缘也往上滑了一寸,在偏下的位置留下圈微红的印,远看去,倒像是条浅绯色的腿环。
一看就是靡而不肥的好腿。
窗外的雨声一直没小,哗啦啦地砸在玻璃上,隔了层窗听起来闷闷的。
江澜视线转了一圈,开始百无聊赖打量着客厅的陈设。
屋内单调得像是商品房,最显眼的只余南面那排落地窗。
窗框是哑光的黑,衬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水雾里模糊的树影,像幅裱好的水墨。
“您这房子住着不闷?”江澜脱口而出,说完就有点后悔。
人家怎么住是人家的事,她一个破干活的,瞎操什么心。
季岁安抬眼看了她一下,“闷什么。”
“没什么摆设,也没什么颜色,”江澜比划了一下,“看着冷清。”
“冷清?”季岁安把杯子里凉透的茶倒了,水线细而缓地落进地毯边上的小盆里,手指拢在杯口上,白得像瓷,“我一个人热闹给谁看?”
这话说得江澜心里一窒,接不上话。
她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景都揉成模糊的色块,青的绿的交叠在一起。
她又想起那条差评来。
那东西像根刺隐隐扎在心底,不碰不疼,一碰就咕噜咕噜往外翻着冒酸水。
工作啊……钱啊……
她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值得他专门打个一星。
可季岁安先前又明明白白说了,她工作没有问题。
工作没有问题,那就是人有问题。
江澜在脑子里把这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嚼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来。
这家伙故意挑事来的吧?
她正想着怎么再开口探探口风,腕表又震了一下。
是时樾发来的消息,问她雨大了要不要改天再去吃饭,说她家小区门口那条路排水不行,已经开始积水了。
江澜低头回了几条,说雨小了再看看,没准等会儿就停了。
发完抬头,正撞上季岁安的目光。
窗户外的光映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浅浅一层灰蓝色的影,他眸色本就浅,被这么一照,更显得琉璃似的透润。
“朋友催你走?”他问。
“没有,”江澜把屏幕按灭了,“就是问我要不要去吃饭。”
季岁安没接话,慢腾腾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缩到沙发上,屈膝坐着。
这人本就瘦,整个人再蜷成一团,就更显得小,睡袍边角松松地覆在脚背上,只露出一截伶仃的脚踝骨。
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偏过头来看江澜。
“你那个朋友,”他开口,声音被膝盖挡住一点,闷闷的,“是你同学?”
江澜一愣,“对,大学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