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一说玄而又玄。”燕欲恕道,“说不准是上天不愿见皇家血脉流落在外,这才暗中指引我——”
张蘅舒看他一眼,沉默了片刻,“虽然不知殿下为何会来太河,但想必在此处也不会有所进益,还是早日回京吧。”
她说完,朝燕欲恕行了一礼,作势欲走。
“那我若是说,来日张氏还能起复呢——?”
这句话宛如惊雷在耳边炸开,一下触到了她最痛心之处,张蘅舒停住脚步,迟疑着回头看燕欲恕。
家中败落,子弟不论多有才学也无一人做官,在太河蹉跎一生,她做梦都想让张氏起复。
可当今不喜爱他们,秦王又是当今最喜爱的儿子,也不见得对他们心中毫无芥蒂。
“一辈不管一辈的事,要是真记那么死,这天下人想必各自间都有仇,干脆不要往来就好了——”燕欲恕道,“更何况当年这事发生时我还没投生,更与我无关了,用人用贤,我觉得这张氏子弟就十分有才干。”
“再者说,你们族中有多少年轻子弟,真甘心无功名当一辈子白身?”
张蘅舒嘴唇动了几下,看着眼前的几人,慢慢的点了点头:
“你想要什么——?”
朝中官员大致分为三派,一派就是以林氏为首的勋贵子弟,一派是以户部李尚书为代表的臭石头,最后一派是以太史令为代表的清流。
林氏已在他手,臭石头是保皇党,而那清流子弟中,其实有不少就是这苍梧书院中出来的人。
那些人倒不见得是心甘情愿当清流,只是师从太河张氏,张氏又是这般境地,若是一朝进了其他阵营,那读书人最看重的声誉可是保不住了。
“张家在太河书院教书十几年,桃李满天下,其学生虽有清流之名,但过的十分苦寒。”燕欲恕道,“寒窗苦读十几年,到头来只能龟缩,任谁甘心?谁情愿?”
“张氏与我重归与好,两全其美。”
张蘅舒默然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
“你皇爷爷真因为人家知道了一点丑事就把一大家子给扔出京师了啊?”
花烛锦趴在燕欲恕肩膀上,在昏黄的烛火下盯着他手里那本书瞧,“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啊?”
“脸面大过天,更何况是皇家出了这种丑事,天天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不心烦?倒不如扔出去一了百了。”
燕欲恕把手里的书放在一边,回头捏着他的下巴左右一晃,看小郎脸上心虚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怎么这副表情?”
花烛锦把脑袋的重量放在燕欲恕手上,撅着嘴“哼”了一声,想了想,又跟燕欲恕抛了个媚眼,抓着他的手亲了两口,“六郎——”
他扭扭捏捏开口,“我打你那么多次……皇家的脸面大过天,你不会也要把我扔出京师吧?”
燕欲恕“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立马板着脸顺着他的话说,“是啊、是啊——”
“跟我动手那么多次,我的龙脸往那搁?我正准备把你扔出京师呢!”
“啊?”
小郎不可置信的瞅他,“你真要把我扔出京师?”
“是。”燕欲恕一本正经。
“啊?”小郎继续不可置信,喃喃重复道,“你真要把我扔出京师?”
“想回京师也行。”燕欲恕吓唬他,“给我好好亲几口,我高兴了就让你回去。”
花烛锦不高兴的撅着嘴,“腿长在我身上,你不让我回我就不回?到时候瞒着你偷偷跑!”
燕欲恕一把抓住他的腿控制在怀里,“这下你跑不了了,还不快快来亲我?”
“秦王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他说,“饶你是冰清玉洁聪明绝顶的小郎也无法抵抗!快快束手就擒!”
花烛锦眨巴着眼,这才反应过来燕欲恕又在逗他,登时眉毛一立:
“你怒?我也怒!雷霆震怒!无敌震怒!疯狂震怒!亘古未有之震怒!狂怒!暴怒!怒!怒——”
燕欲恕顺口接话,“无能狂怒——”
花烛锦:“……”
“我是最有能的小郎!我是最有为的小郎!”
花烛锦在他怀里打滚,“你说呀!你说呀!我是最有能的小郎!我是最有为的小郎!”
燕欲恕搂着他,声情并茂的表演,“我是最有能的小郎!我是最有为的小郎!”
“我!我!”小郎急的结巴了,“不是你!是我!你是哪门子小郎?!”
“好好好——”燕欲恕怕他真急眼了又给自己来几下,连忙开口,“你是最聪慧、最有能、最有为、最貌美的小郎——”
“哼!!”
花烛锦勉强满意,在他怀里舒舒服服找了个地方躺下,不消片刻再次狐疑的直起身,很不信任的询问,“你真不会把我扔出京师吧?”
燕欲恕哭笑不得,“我扔你做什么?”
“咱俩那样——”他说着拍了一掌,这次用了力,发出一点很清脆的声音,“那叫打情骂俏,像是我现在扇你一巴掌,难道这就是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