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官道上陆续冒出了一些人影,全都是三三两两的散民。
他们拖家带口,衣衫破烂,从永宁镇以北一路逃来。
有人丢了鞋,有人背着哭不出声的孩子;还有人走到村口便瘫坐在地,再不肯往前挪一步。
白缨提着枪,亲自带人守在村口。
“站住,从哪来的?”
一个头花白的老农当场跪下,两条腿抖个不停,嘴里只剩下一句话。
“马队……到处都是马队!”
白缨伸手把人拽起来:“什么马队?他们杀人了?”
“不怎么杀,抢粮!”
老农干咽了一下,嘴唇裂得渗血。
“粮仓都被翻个底朝天,地里的种粮也不放过。谁敢拦,他们才杀。今天来一拨,明天又来一拨,跟蝗虫似的,什么都不给人剩!”
周围几个逃民听见“马队”二字,脸色又白了几分。
叶青禾站在几步外,等他说完,才转头看向方一舟。
“把人安置到村南的旧棚里,一天两顿粥。”她停了一下。
“不长期收留他们,我们的粮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方一舟点头:“明白。”
“然后再把人分开问询。”叶青禾看了一眼官道北面。
“从哪来的,走过哪些路,见过多少骑兵,往哪个方向去了。不要让他们凑在一起商量。天黑之前,我要一份能用的军情。”
方一舟听懂了她的意思。
人在惊慌之下,话会说乱,也可能夸大。分开询问,再把能对上的部分拼起来,才有价值。
“我这就去。”
到了下午,方一舟抱着一摞记满口供的纸进了屋。
十几份杂乱的说法摆在一起,北面的局势渐渐有了轮廓。
北狄人从白水关南下后,没有直接扑向永宁镇,他们先是在永宁镇以北五十里到一百里的范围内散开,几百骑兵分成十几股,每股十人,沿着村庄和官道四处扫荡。
抢粮,夺马,烧掉带不走的草料,同时切断永宁镇与外围村落的联系。
白缨盯着桌上的简图:“他们这是在耗。”
“等外面的粮都被抢干净,永宁镇就是一座孤城。到时候不用强攻,城里自己就会乱。”
叶青禾没有接话,她把阿狗、方一舟、韩五和周大伯都叫进屋。
“粮食集中之后,我最担心的,不是北狄来抢。”
几个人都看着她。
“我担心火。”叶青禾说出自己的担忧。
抢粮还要进村,还要开仓搬运,但放火却只需要一支火箭。
“一把火下来,咱们这几年就白干了。”
叶青禾看向韩五。
“把粮仓周围清空,挖一圈两丈宽的隔离带,只留裸土,木柴、干草,一根都不能有。”
“周大伯,挑四个稳妥的人守粮仓,每班两时辰,昼夜不断。”
周大伯立刻点头:“我亲自排人。”
方一舟皱着眉问:“真烧起来,水够吗?”
“应该是够的。村口原来有一口井,东坡那边还有一口。”
说着,叶青禾的手指了指到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