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佛罗伦萨的春天来了。
整座城市被紫藤花和玉兰花包裹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香。沈清欢的工作室里,阳光从天窗倾泻而下,她正低头打磨一件新作品的细节。
陆承渊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没抬头,只说了一句:帮我把那把细刀拿过来。
细刀递到她手里,她才觉得不对——递刀的手指微微有些颤。她抬起头,看见陆承渊站在她面前,穿了一件平时很少穿的深色西装,头打理得很整齐,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
你干什么?她放下细刀,今天是什么日子?
陆承渊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然后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沈清欢手里的刻刀一声掉在了工作台上。
沈清欢。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还带着一丝很难察觉的颤抖,我知道我以前很差劲,做了很多让你哭、让你难过的事。我也知道你可能还没有完全忘记那些事。但我想告诉你——这三年多,从你离开那天起,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每一天都在想怎么把你找回来。
他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设计很简单,一圈细细的白金,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像一滴凝固的露水。很素,很安静,是沈清欢会喜欢的那种。
我不敢说我以后不会犯错,但我可以保证,以后的每一个错误我都会努力去改。我会好好爱你,好好陪念念长大,好好经营我们这个家。沈清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不是以恋人的身份,是以家人的身份。
他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清欢站在工作台后面,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她看着面前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想起当年在雨夜的工作室里被他摔碎的那只凤凰,想起被关在房间里承受的那些屈辱,想起在手术室门口那种绝望到极致的痛。
然后她又想起野餐时他给她剥的那瓣橘子,想起生病时他系着围裙做的粥,想起他站在雪宁墓前那声哑到极点的对不起,想起在那棵老梧桐后面刻下的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她的手在抖。那些好的坏的、痛的暖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路的尽头,是这个男人跪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枚戒指,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陆承渊,她开口,声音又哭又笑,你这辈子要是再欺负我……
不会了。他说,语气笃定得像誓,我再也不会了。
沈清欢伸出手,把手递到他面前,指尖微微颤抖。
陆承渊轻轻把那枚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他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滚烫的。
沈清欢终于忍不住,弯下腰,抱住他跪在地上的身体。两个人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抱在一起,她哭得停不下来,他也红了眼眶。
好了好了,她吸着鼻子捶他肩膀,你起来,膝盖疼不疼?
陆承渊站起身,把她牢牢搂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头:不疼。跪一辈子都不疼。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工作台上那件未完成的雕塑,刚刚好是一只并肩而立的双凤,翅膀交叠,目光朝向同一个方向。
沈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站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爸爸妈妈,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举起来大声喊:妈妈!你看我画的!
沈清欢从陆承渊怀里探出头,看见那张纸上画着三个人,手拉手站在一起。天空画着大大的太阳,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花。画的上面用拼音写着:duonyijiaren。
我们的——一家——人。
沈清欢弯腰把沈念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陆承渊搂着他们母子俩,低头也亲了一下沈念的头顶。
念念,陆承渊说,以后妈妈就是你真正的妈妈了,爸爸也是你真正的爸爸。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沈念用力点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永远在一起!
那一天,佛罗伦萨的春天格外明媚。紫藤花爬满了整面墙壁,玉兰花瓣在风里打着旋儿飘落。
沈清欢站在阳光里,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光线下泛着温柔的光。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凤凰,浴火之后的重生,原来是这样温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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