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夕阳沉落,暮色漫上来。
许砚辰攥着那本松竹封面的笔记本,站在自家独栋别墅漆黑的铁门外。
院墙高大,小楼灯火已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从玻璃窗透出来。
他心里不想进这个冰冷窒息的家。
可他没有别的去处,再拖延,终究还是要推开那扇门。
磨磨蹭蹭片刻,他抬手推开铁门,脚步沉重地跨进院子。
屋内保姆忙前忙后,地板锃亮,家具考究。
桌上摆好精致的晚饭与各色糕点,吃穿用度样样都是顶好的。可屋子里气氛压抑得像灌了铅。
周清丽人还没下楼,斥责已经先落了下来。
“许砚辰!你还知道回来?放学拖到这么晚,你心里还有没有安排好的功课?”
许砚辰垂了垂眼,慌忙把那本笔记本悄悄攥紧在身后。
急忙开口解释,下意识扯出画室的由头,半是撒谎半是实情。
“妈,画室留到晚了,我们在讨论参赛画作,聊比赛报送的事情,耽搁了时间。”
周清丽踩着高跟鞋哒哒走下楼,妆容精致,衣着体面,压根不听他的解释,眉头狠狠拧起。
“讨论画作?什么事情要耗到这个时辰?”
她根本不给他辩解的余地,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
“我给你请最好的钢琴老师,请书法、素描名师,吃的穿的哪一样亏待你?”
“你就是这样糟蹋我的心血?连按时回家都做不到,将来能做成什么大事!”
保姆低着头站在角落,不敢插嘴,只管默默收拾物件。
这个家条件优渥,却没有半分松弛的暖意。
周清丽越说越气,扬手一巴掌抽在他胳膊上。
许砚辰身子微微一颤,咬着唇,不再继续辩解。
多说只会招来更重的数落,他早就懂这个道理。
可痛意还没散去,周清丽的神色又骤然一变。
伸手抚上他的肩膀,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话语听着温情,却依旧沉甸甸压在人心上。
“砚辰,妈妈是爱你的。”
“我费尽心思给你铺好这么好的条件,你可要争气加油,不能让我失望。”
前一刻恶语斥责、动手责罚,下一刻便诉说爱意与期盼。
这种反复,处处都是令人窒息的压迫。
不多时,家门响动,他父亲许振宏下班回来了。
一家人落座餐桌开饭。
桌上菜肴丰盛,荤素摆盘精致,满满一桌子好菜,却没有一丝烟火暖意。
整餐饭安安静静,没有人主动开口交谈,碗筷轻碰的声响,成了屋内唯一的动静。
空气冻得僵,每个人只顾低头扒饭。
周清丽全程面无表情,极少抬眼,对待许振宏态度冷淡疏离,没有半句闲话家常。
许砚辰埋着头小口吃饭,脊背绷得笔直,连咀嚼都尽量放轻动作。
也正是长期活在这样冰冷压抑的环境里。
在外人面前,许砚辰永远沉静克制、行事稳妥,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只有在少数相熟之人跟前,才会流露出少年该有的鲜活。
晚饭结束,许砚辰回到自己房间。
他把苗苗送的那本笔记本小心翼翼塞到书包最底层,藏好,不敢被母亲看见。
林大海夜深人静,屋内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电灯垂在桌顶。
家里其他人早已睡下。
林苗苗独自伏在大方桌上,摊开白天买回来的三本小人连环画,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薄薄小小的册子,页数不多,画风粗糙简洁,故事情节直白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