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跪在地上,她不敢抬头看陆砚洲的脸,
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淡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把穗禾变成养女?我娘说的?”
张嬷嬷咽了一下口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是大夫人……大夫人说穗禾挡了大少爷的路,把她嫁给孟家,既能拿一笔丰厚的聘礼,又能给大少爷腾位置娶贵女进门……”
陆砚洲坐在桌边,听完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抖的张嬷嬷,语气平平的:“孟家给了你多少银钱?”
张嬷嬷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忽然问这个,下意识地答:“……五两。”
“就五两?”陆砚洲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老奴想着……反正穗禾嫁给孟家,对她来说也是高攀了……”
张嬷嬷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陆砚洲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站了起来。
张嬷嬷听见椅子挪动的声响,猛地抬起头,看见他已经走到门口了,才慌慌张张地又磕了一个头:
“大少爷!老奴真的没有勾结山匪!那件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陆砚洲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自己收拾东西出府。要不然就把你送顺天府!”
他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把张嬷嬷求饶的声音隔在了屋里。
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
他沿着回廊往砚云苑走,步子不快,像是边走边想什么。
母亲今天想把穗禾留在听涛苑,就是想把他和穗禾分开住,哼,母亲竟然想打这样的主意。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穗禾自己也知道这个事情,还有反常的郑莞尔,她们是联合一气,打算往孟家去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方才攥着钥匙时留下的印子还没消。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方才快了几分。
他不打算等了。
他要去跟娘说清楚,有些事,她说了不算。
“样儿,看着哪个张嬷嬷收拾东西,陆家的东西,她一件都不能带走。”陆砚洲对身边的样儿说
“大少爷,这张嬷嬷可是大夫人身边的老人,就这样赶走,大夫人那边不会答应的吧!”样儿说
“你去和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刘嬷嬷说,张嬷嬷泄露家中主人行踪给外人,导致主家被劫,念她家长老人,没有送官,只是赶出,让她直接处理掉!”陆砚洲说
样儿领了命,脚程快,没一会儿便到了松鹤院,
在廊下找到刘嬷嬷,压低声音把大少爷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刘嬷嬷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沉声说了一句:“好个张嬷嬷,竟然敢出卖主家行踪。这是要乱棍打死的,大少爷良善竟然只是赶人,这样不行!”
她转身朝院子里的两个家丁抬了抬下巴,“跟我走。”
两个家丁跟着她,一路往后院的下人房走去。
张嬷嬷正蹲在地上收拾包袱,手还在抖,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刘嬷嬷站在门口,目光沉沉的:“张嬷嬷,走吧,去前院领家规。”
张嬷嬷手里的包袱“啪”地掉在地上,脸一下子白了:
“刘嬷嬷……我、我是大夫人的人,你们不能随便动我……”
“大夫人的人?”
刘嬷嬷声音不高不低,
“你出卖主家行踪,害得老夫人和大夫人被劫,大少爷没把你送官已经是开恩了。你自己走,还是让人架着你走?”
张嬷嬷还想说什么,两个家丁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外拖。
张嬷嬷挣扎了几下,挣不开,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夫人!大夫人!救救老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