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来……他们可真是纠缠了太久。
多么漫长的一场孽缘。持续了这么久的时间,他们都越陷越深。明明在这个过程里,只要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后退一步,向上走一步,大家都不至于行至这般田地。
余挽辰睁开眼睛。
在他面前的是一片透明的罩子一样的东西,他花了些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个维生舱或是治疗舱之类的东西内部。然后他动了动,摸了摸失去意识前感到被洞穿的那块身体部位,确认伤口基本已经恢复完毕。
——他明显感到头有些昏沉。这伤即便是好了,灰门带给他的伤害却依然在。这是发热的前兆。但愿这次情况不会太糟。
他摸索到舱内侧壁上的一处按钮,试图打开舱门,同时注意到那根自自己腹中延伸而出又在手腕上饶了两匝的登山绳尽头是一个清晰可见的圆环,明白对方是为了避免治疗舱密封性被破坏才这么做的。
只是这样一来,他该怎么知道那人的位置?
正想着,他却见那绳子尽头被凹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然后那一块圆圈就消失了。
那个自己现在仍看不到的人戴上了它。
直到他们离开那片诡异的星海时,余挽辰才彻底确认那个人就是时云舒本人——灰门在这世上唯一会善待的就是那家伙,不会再有第二个被灰门和善对待的人了,就算是余挽辰本人现在也做不到。
登山绳在缩短,他感到登山绳那头传来一点拉扯力道,那人好像在试图拉扯出一段摩斯电码,询问他伤好了吗。
余挽辰回了个好了,然后从船舱角落里寻到一只终端摆在地上,问对方现在情况怎么样。
时云舒就扯着他一路到了飞船驾驶舱,在这里他看到了窗外那勾着花圈状似在向他们招手的枝条,也看到了天上飘过的金色云彩,那云彩因厚度变化和光照角度影响,甚至在某一刻显出个图案——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图案。真是荒唐。
这一刻他无端感到一阵战栗,像是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身处那个噩梦般的黄金城。
终端还有电,余挽辰同对方交谈,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刚巧这时窗外那金色枝条又敲了敲窗,余挽辰便写道:“出去看看?”
时云舒对此提出质疑,他怀疑外面有诈。
“也许不会。”余挽辰是这么写的,“那植物是卫矛。”
从前黄金城上没有卫矛。而今这种植物出现将他们引出星海,还带着那个花圈,联系到他们曾有个名为卫矛的队友,余挽辰并不很理性地判断,觉得这不会是巧合。
对方无言片刻,最终答应了。
他们下了船。
这片满是黄铁植物的土地看起来与他们上一次来时有点不同,仔细看去,植物的种类似乎变多了。
余挽辰下船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他曾跟着自己那一帮精神错乱的队友走遍了这里几乎全部的土地,那时候时间观念已经不存在了,不重要了,每个人走过的时间长度都不尽相同,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这里呆过多久。
不知道为什么,等他们真的下了船,无论是黄铁卫矛还是花圈就都不见了。他们被登山绳彼此牵挂着寻了很久,直到最后找到了卫矛的生长地,却不知算不算意外地发现那东西是自卫矛的坟上生长起来的,而花圈已被那些生长起来的植物给掩盖了。
“卫矛,变成了卫矛?”终端被放在地上,时云舒在其上打字写道。
“也许是。”余挽辰也不清楚。因为当时他们埋葬卫矛后不久,时云舒就遇袭了,他也没有多余精力再去看卫矛的坟变成了什么样。
想到这里,余挽辰顺着自己印象中时云舒遇袭的方向看去,发现那一片土地上有很多血迹。等他走进一看,意外发现那些血迹还都很新鲜。
血迹一路淋漓,向某个方向延伸而去。他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个不怎么美妙的设想。
时云舒在终端上敲敲打打:“我们的维生舱,后来是怎么从这里漂流到了各自醒来的地方的?”
余挽辰无法回答,他想他们或许都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