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剑气击中了他身后的墙壁,墙面没有裂开,没有被洞穿,而是从被击中的那个点开始,向四周蔓延出一片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像一朵在墙面上瞬间绽放的、灰白色的花。
程斩玥偏头看了一眼那道剑气留下的痕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冷了下去。
“偷袭?”他说。
裴厌依然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终于从沈弱身上移开了,但不是看向程斩玥,而是落在自己刚刚抬起的那只手上。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微光中泛着冷白色,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我只是觉得,”裴厌说,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你不该碰他。”
程斩玥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某种近乎病态的满足,像一个人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碰了又怎样?”他说,歪了一下头,姿态闲散得像在与人闲聊,但他的灵力已经在经脉中高速运转起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只有同样等级的高手才能听见的嗡鸣,“你的东西?你的人?你给过他名分吗?你承认过他吗?”
裴厌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细到如果不是程斩玥的注意力百分之百集中在他身上,根本不可能捕捉到。但程斩玥捕捉到了。
他知道自己说中了,但是又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
裴厌抬起手。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漫不经心的、不需要任何力气的事情。但就是这只看起来像艺术品的手,在抬起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
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墙壁上开始结霜,从裴厌站立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像一条条银白色的蛇在地面和墙壁上爬行。
程斩玥没有退。
他知道裴厌要做什么。
裴厌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用武器的人,不是因为不会用,恰恰相反,裴厌对武器的理解和使用已经到了一种近乎变态的程度。
他不用武器,是因为他的身体本身就是武器。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念头,都可以在瞬间转化为杀人的利器。
裴厌的手指弯了一下。
只是一下。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裴厌的指尖迸发而出,速度之快、力量之集中,几乎在发出的同时就抵达了程斩玥的面前。
程斩玥侧身躲避。
那道力量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将他身后的一整面墙从中间劈成了两半。墙体轰然倒塌,无声地裂开,像是有一把巨大而锋利的刀从天上劈下来,干净利落地将整面墙一分为二。切口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程斩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衣袍被那道力量的余波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没有破皮,但火辣辣地疼。
“你就这点本事?”程斩玥说,声音里带着喘息,但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想把他掐死的挑衅。
他不再被动防守。
他的右手在身侧虚握,灵力从掌心涌出,在五指间凝聚、压缩、成形。
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在他手中凝成,剑身流转着淡蓝色的寒光,剑刃薄到几乎看不见,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程斩玥出剑。
他的速度快到空气在他身后被撕裂出一个短暂的真空,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剑尖直取裴厌的面门,角度刁钻,灵力在剑尖上凝聚成一个密度高到足以洞穿任何防御的点。
裴厌没有躲。
他的右手从袖中滑出,两指并拢如剑,迎着程斩玥的剑尖点了上去。
指剑与灵力长剑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没有灵力爆炸的轰鸣。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叮”——像两根针尖在空中相触,清脆到近乎透明。
但那一瞬间释放出的冲击波,将整个房间里的所有家具碾成了粉末。
桌椅、屏风、茶案、书架——所有木质的东西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就碎了,不是炸开,是碎成细密的木屑,像被一只巨手揉碎了一样。
纸张在空气中化为纷飞的白色碎片,瓷器炸裂的声音被冲击波吞没,连回声都来不及发出。
沈弱被这股冲击波推得向后倒去。
他的后脑勺在撞上墙壁的前一刻,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将他从墙边拽了过来。
是裴厌。
裴厌在指剑挡下程斩玥攻击的同时,左手向后一探,五指扣住了沈弱的肩头,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