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跟你说封印的事。”裴厌的声音比昨天哑了一些,但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用意志力撑住这副随时可能垮掉的身体,“东段裂缝的封印阵已经布置好了,你明天直接过去就行。阵眼的位置会有修士带你找到,你只需要——”
“你的伤。”沈弱打断他。
裴厌的目光转回来,冷了几分:“我说了,小伤。”
“你是不是在燃烧本命精元?”沈弱问得很直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厌的脸。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白狐从沈弱膝盖上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
裴厌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弱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被人说中了什么。
过了很久,裴厌开口了。
“这不关你的事。”
不是否认。是回避。
沈弱把白狐放到一边,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裴厌面前。
“裴小崽。”沈弱又叫了他一声。
裴厌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要这样叫我。”裴厌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你让我来北境,是因为你真的没人可用了,还是因为你——”
“够了。”裴厌站起来,动作太猛,椅子往后倒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但身体还是晃了晃。
沈弱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手还没碰到裴厌的衣袖,就被一把打开。力道不大,但很干脆,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躲开。
裴厌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呼吸急促了一些,胸口起伏了几下,又被他压下去了。
“明天辰时,东段裂缝。”裴厌说完转身就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弱在身后说了一句:“你身上的伤,是裂缝反噬造成的吧。”
裴厌的脚步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沈弱看见了。
但他没有回头。
“你说完了?”
沈弱看着他挺得笔直的脊背,那根绷得太久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说完了。”沈弱说。
裴厌推门走了。
第158章裂缝
东段城墙比沈弱昨天去的那一段更破旧。城砖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有些已经发黑了,一层盖一层,盖了不知道多少层。
墙垛上钉着残破的阵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有的已经断了半截,还在勉强撑着。
城墙上的修士比昨天多了几倍。沈弱沿着城头走过去的时候,看见那些修士在做最后的准备。
有人在分发丹药,有人在搬运灵石,有人在给法器充能。所有人的动作都很快,脸色都很沉,没有人说话。
偶尔有人抬头看见沈弱,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
那种目光沈弱见过很多次。
是一种不带善意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工具能不能用,能用多久,用完之后怎么处理。他是裴厌带回来的,裴厌要杀的人,裴厌的工具。
沈弱没有在意。他穿过人群,走到城墙最东端的尽头。那里有一道向下的石阶,通往长城底部的地宫。
看守石阶的是两个老者,都是合体期的修为,一男一女,穿着沈弱不认得的门派服饰。他们看见沈弱走过来,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往两边让开了。
地宫很深。沈弱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越往下空气越潮湿,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气味。
墙壁上刻满了阵纹,有些在发光,有些已经暗了,像是一张被反复修补过无数次的渔网。
走到最底层,地宫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巨大的石室,足有百丈见方。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庞大的封印阵,阵纹密密麻麻地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棵倒伏的巨树,根系扎进了每一块城砖。
阵法的正中心,是一道裂缝。
不,不对。不是裂缝。是一个洞口。一个被撕开的口子,把现实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弱站在封印阵的边缘,看着那道裂缝。
离得近了,他能感觉到裂缝那头传来的气息。不是妖气,是更原始的东西,是混沌。是天地未开时的虚无。
裂缝的那一头,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那些妖物就是从那里来的,从虚无中孕育出来的,被本能驱使着要涌进这个有秩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