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方出现一座白色海景别墅,独栋独户,漂亮安静,周边还守了几个异形模样的人站岗。
“滚。”江冶吐出一个字。
那些异形好像很怕他似的,听到这句命令,赶忙垂下头,不声不响的滚走了。
两人进到海景别墅最大的房间,门一关,海鸥从落地窗外悠扬飞过,微凉的海风拂动月白色轻纱窗帘,荡起一片涟漪。
纪敛则闻见一股清幽的薄荷香,然后他就被人俯身抱住了。
拥抱的力度很重,连骨头都能感觉到些许疼痛,纪敛则愣了须臾,手臂抬起,刚想回抱对方,江冶又突然松开了他。
纪敛则立在原地,慢慢放下举到一半的胳膊。
目光跟随江冶的背影,看见他从柜子里翻了个大号医疗箱出来,重新走回自己面前,沉默地给他处理沾了血污的绷带。
似乎从很久之前开始,他们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个人在受伤。
江冶好像也习惯了常备医疗箱,随时随地都能找出来给他包扎伤口。
眼前的画面出现过许多次,一幕幕相交重叠起来,映入纪敛则深黑的瞳孔中,水波似的晃动了两下。
“江冶。”他轻声喊他,“我来找你。”
江冶用一把剪刀,剪开纪敛则手臂缠绕的旧绷带,将染血的纱布换上干净的,重新绑了更透气的绷带。
接着又把那件白T恤从腰间剪开撕下,为纪敛则穿上一件自己的薄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位置。
直至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终于说:“找我干什么,不当你的监察长了?”
纪敛则说:“其他事情做完了,只剩下来找你这件事。”
“不是已经抛弃我了吗?”
“我只是想送你出国,外面更安全。”
江冶掀起眼皮,凉凉的端详了他一会儿,眸光里的情绪起起伏伏。
转身去到窗前一张半人高的桌子旁,他侧腰斜靠在桌边,无聊似的蹂躏着上面那盆薄荷叶。
“送我出国,把我推到最远,然后去找周秋霖拼命?”他哂笑着说,“如果我没和穆意风走,没发生奉都那晚的事,你想做的恐怕不止是废了警卫队吧。我猜猜,是不是想靠着你手里那些人,把整个联盟血洗一遍?”
纪敛则不置可否。
他处在江冶对面的位置,目光静静凝望对方,眼神仿佛一片深冬寒雪。
“八年前,我跑出去找你的那天,带着你送我的那把枪,枪里装了定位器,是周秋霖让纪璋放进去的。”
“我早就猜到了。”
分明是一桩沉重又痛苦的秘密,落到江冶嘴里,却是意外的轻松淡然。
“当时杨平威来得那么快,又精准锁定了位置,只能是你身上藏了定位的东西——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恨你的意思?”
眼底浮现一层阴霾,浸染了冬雪的湿冷,纪敛则的眉宇间,流露出压抑的麻木。
“不该恨吗?”他的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厌弃,“我和周秋霖纪璋他们一样,都是害了你和塞壬小队的凶手。”
一片薄荷叶被扯下来,江冶掐在指尖,声音变得又重又沉。
“我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能明白,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愧疚、补偿,还有所谓把我抛到一边的保护。纪敛则,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还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短短几句话中蕴含的情感,浓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纪敛则的神情怔忪在脸上,脑子里迟钝的冒出来一句——为什么江冶不恨他?为什么明明记得所有事,明明他的腺体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对方却还是没有像周秋霖说的那样,第一个杀了他?
用力扯下第二片薄荷叶,江冶再次开口。
“这句话我问过你两次,现在第三次问你——你26岁了,有没有喜欢的人,是谁?”
“……有。”
纪敛则思维处于慢半拍的状态,却下意识回答了这句话,仿佛答案已经在心中酝酿了很久很久,只等着能够光明正大说出口的一日。
“是你,一直都是你,没有别人。。。。。。八年前就喜欢了。”
喜欢到可以舍弃一切,可以不在乎性命,哪怕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恨自己,也依然选择义无反顾的来见他。
江冶唇角弯了弯,看起来却不像在笑。
“所以拿着别人的过错,推开我,逃避我,折磨自己对我的感情,这就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纪敛则内心的痛点,他少见的有几分着急,快步走到江冶面前。
一瞬间,他变成了八年前那个不善言辞的少年,想说出反驳的话,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只能压抑在心底深处,任凭沉默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