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试探,把所有兵力压到了北门外那片开阔地上。
八百步。
城墙上二十架床弩同时绞弦,弓弦绷紧的声音像一排铁锯同时咬进木头。
五百步。
火鸦引线点燃,橙红色的火星顺着引线往下蹿,弩臂在张力下微微颤抖。
三百五十步。
李放手里的令旗往下一劈,二十架床弩同时击发。
火鸦拖着长长的烟尾从城墙上掠出去,像一群从城头扑下来的猎鹰,在空中划出二十道平行的抛物线,越过层层叠叠的骑兵队列,直直地砸进了匈奴后阵。
草料车最先烧起来。
匈奴的草料车是随军前进的,为了喂马方便,没有分散隐蔽,全部集中在中军后方。
火鸦落进草料堆里,火药炸开引燃油布,干燥的干草瞬间蹿起一人多高的火焰。
受惊的战马嘶鸣着挣开缰绳,在阵中横冲直撞,把原本整齐的骑兵队列撞出了好几个缺口。
第二轮火鸦跟着就到了,这次瞄准的是中军前排。
震天雷的改进型铁壳在骑兵队列头顶炸开,破片横飞,硝烟弥漫。
匈奴前排的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拉开弓,就被炸得人仰马翻。
阵型开始松动。
左翼的骑兵想往西侧散开,右翼的骑兵想往东侧靠拢,中军被两股力量拉扯着,原本紧密的冲锋阵型从中间裂开了几道缝。
明岁喜站在城墙上,铁盔的皮带勒着她的下颌,盔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被晨光照得发亮。
她看着匈奴中军前排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右手拔出腰间的刀,刀尖指向城门方向。
“开城门:铁浮屠,随我冲锋!”
城门轰然洞开。
五百铁浮屠从城门内鱼贯而出,马蹄踏在冻硬的雪地上,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楔形阵。
明岁喜在最前面,单骑突入,铁浮屠营的骑手们从两侧依次跟进,阵型像一把被机械牵引的铁犁,迎着匈奴中军那道刚被炸开的裂缝直直地撞了进去。
马槊前指,铁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匈奴前排的骑兵还没从火鸦的爆炸中回过神来,迎面就撞上了这支他们从未见过的兵种。
箭射不穿甲,刀砍不动护颈,马槊比他们的弯刀长了一倍不止,还没等他们挥刀,槊锋已经贯穿了前胸。
明岁喜一马当先,刀锋所过之处,匈奴前排的阵型被撕开一道口子,铁浮屠沿着这道口子往里压,将匈奴中军生生劈成两半。
侧翼的号角同时响起。
阿木尔的草原骑兵从东线干河床方向冲出来,像一把从侧后方捅进去的弯刀,切断了匈奴中军和后阵之间的联系。
韩娟的黑风骑从西线巴扎尔草场方向压上来,堵住了匈奴往西逃窜的路线。
格根的骑射队在北面戈壁和草原的接壤地带一字排开,弓弦拉满,等着那些往北溃逃的匈奴残兵撞进他们的射程。
三面合围,北面是积雪没膝的戈壁荒滩。
左贤王的中军被困在开阔地上,阵型被铁浮屠从中间劈开,侧翼被草原骑兵封死,后退的路线被火鸦烧成了火海。
匈奴骑兵引以为傲的弓骑机动性在合围圈里毫无用处,转不开身,跑不起来,每一次试图集结都被从不同方向压过来的骑兵冲散。
左贤王的王旗在阵中摇晃了几下,忽然往北倾斜。
格根看见了。
他松开弓弦。
第一支箭射穿了王旗护兵的咽喉。
第二支箭钉在王旗的旗杆上。
第三支箭擦着左贤王的头盔飞过去,把他头盔上的金狼徽章射落在地。
左贤王最终被阿木尔亲自从马上拽下来,双手反绑押到凉州关城下的时候,黑底金狼头的王旗已经被格根踩在了马靴底下。
从卯时到午时,战斗持续了不到三个时辰。
匈奴中军八千骑全军覆没,阵斩三千余,俘获四千余,左贤王被生擒。
西路包抄的一千骑被阿木尔堵在巴扎尔草场南缘,折了大半,残部往西逃窜。
东路包抄的一千骑在干河床中段被韩娟和格根前后夹击,全军覆没。
明岁喜站在凉州关北门外那片被马蹄踏烂的雪地上,铁浮屠的骑手们正在收拢阵型,马槊上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阿木尔骑在马上押着左贤王从她面前经过,左贤王的头盔没了,花白的辫发散开来,脸上沾满了雪泥和马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