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淡淡吐出这句话后,再也没有和黑塔·巴士奇交谈的心力,他挪动着沉重的脚步,像一个自动冰封自己的雕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离开这里,不要再看到黑塔·巴士奇。
当路过那道仿佛沉默如孤山的身影,一只手死死扣住爱因的手腕,手背暴起青色的脉络,控制着毁灭和拯救的力道,就像即将跌落深渊的虫子最后的挣扎,也像濒死的野兽最后的一声嘶吼。
黑塔·巴士奇嗓音低压,每说一句话都仿佛在用自己全身的力气:
“爱因·雪莱,你是我的雄主,”
[黑塔·巴士奇,从此刻开始,你就是我爱因·雪莱亲选的雌君。]
“我会永远爱你,直至宇宙的尽头。”
[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必须……永远爱我。]
他们曾亲口互相许诺,曾灵魂交融,爱能让世间万物充满希望,也能叫一切充满绝望,而当绝望这种情绪抵达巅峰,为了逃避这种痛苦和失控,任何生物都会自发的。。。。。。
麻木。
麻木是逃避痛苦的地洞,能让你暂时休息。
爱因的心毫无波澜,即使这些字句都是他曾亲口说过的,但是现在,此时此刻,他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对黑塔·巴士奇的恨意。
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直到最后都要玷污这仅存的回忆。
爱因轻轻甩动胳膊,扣着他手腕的那处皮肤滚烫,仿佛烧红的铁钳,怎么都无法挣脱。
“放手,”爱因闭目,声音冰冷道:“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恨你。”
“不。。。。。。是厌烦。”
爱因知道该怎么刺激、或者说是伤害对方:
“堂堂北域暴君,黑塔塔主,别在这个时候现眼,真的很难看。”
“也许我们的相遇就是一场错误,而错误的开始,总是要惨淡收场,起码现在我们尽量给彼此体面吧。。。。。。”
手腕上的力道瞬间松动,或者说是愣神。
而爱因趁机摆脱对方,朝门口走去,更像迫不及待逃离什么,身后传来沉重又冰冷的关门声。
还有最后一句话:
“黑塔·巴士奇,我们结束了,我会忘记你和北域。”
“你也忘记我吧。”
爱因甚至在想,黑塔·巴士奇其实不该带自己回黑塔。
若是黑塔·巴士奇随便找一只自己能掌控和听话的金丝雀雄虫,带回黑塔,就不会有这样的不欢而散的场面和狼狈。
他们的相遇是错误的,若非林无音的死和一时气愤,爱因永不会降临北域。
他们的世界也不相通,爱因其实更喜欢温暖的季节,五彩斑斓的色彩,自由飘动的音符,大雪纷飞是瞬间惊艳,可一辈子又太枯燥孤冷。
他们的追求和活法,更是矛盾。
北域弱肉强食,只有厮杀才能存活,但爱因看不得厮杀,也不喜欢滚烫的鲜血。
总而言之,他们并不是能够长久走下去的一对。
关于[雪巢]只是一个导火索,也许在不久的未来,爱因仍旧会意识到,他们并不是什么灵魂契合的伴侣,只是在交叉的地点,巧合的时间,阴差阳错以为能够彼此契合的一对。
他和黑塔有太多的不同。
整间屋子内只有一道慢慢低垂的脊背,还有粗重的喘息。
黑塔·巴士奇默默垂眸,那只抓住过爱因的手缓慢收拢成拳,垂落身侧,浑身紧绷,就像即将断裂失控的弦,浑身都仿佛陷入了阴影。
身下的漆黑阴影里有狰狞的影子在晃动,仿佛是即将失控,兽性大发的狰狞恶鬼,无形的压抑和恐怖。
‘咔嚓’一声,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砸碎冰砖的一角,冰屑四溅,滚烫的鲜血融化雪水,流淌成细密的河流,然后是无数道拳头砸在地面,砸开无数道凹陷的痕迹,还有鲜血淋漓露出骨头的手骨。
黑塔·巴士奇大口喘着粗气,永远沉静冷静宛如大海幽邃的眸子,此刻一片猩红和凶狠的光芒,就像一头亟待血食的野兽。
原本被安抚的精神海,此刻呼啸凌乱一片,是一片原始厮杀的战场,断肢尸骸遍布。
“恨么。。。。。。”
黑塔·巴士奇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眉眼一片猩红,他低低的笑了,眼底一会儿瘆人的冷静,一会儿肆虐的疯狂,就像两个极端。
而理智就在生死的线上反复弹跳。
“爱恨一体,没有爱就没有恨,”
“这个结局也不错,”
“爱因,恨我吧,这是你爱过我的证明。”
黑塔·巴士奇深深闭目,一抹剔透的晶光滑落,不知是汗水还是什么,砸在地上,最后和血水混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