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
刚一开口,喉咙咳似被翻滚的血沫堵塞声道和呼吸道,传出一种呕哑的嗓音:
“为我报仇吧。”
什、么?
爱因屏息凝神,一颗心仿佛悬挂在半空,静静等待厄敏多会说什么话,告诉他怎么救虫啊,可是却等来一句。。。。。。
这样的诅咒?
报仇?
这是一个雌父该对雄子说的话吗?
仇恨能带来巨大的力量,
起码在实现这个目标之前,
厄敏多知道,他的雄子会有惊天的求生欲。
他会拼尽一切地活下去,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这是一个雌父能给雄子的最后祝福,也是一生的诅咒。
厄敏多的喉咙传来荷荷的虚弱嗓音,却偏执道:
“活下去。。。。。。报仇。。。。。。”
手背上传来惊虫的力道,几乎捏地他指骨发麻,摩擦出噼啪声。
空气沉默了几秒,他听见了空旷的冰窟里,有粗重艰难的呼吸声,滴滴答答的水落声,还有震耳欲聋的心跳,
“。。。。。。好”
爱因扬起头颅,眼眶的滚烫划过鬓角。
他反手握住那只冰凉僵硬的手,捏紧,将自己的力道和坚定传递过去,一双剔透美丽的黑眸此刻翻涌着惊天的赤色,似熊熊燃烧的业火,焚烧这片北域。
“我一定会将我们的仇敌,碎尸万段。”
爱因如是说道,颤抖的声音此刻冷硬如铁。
厄敏多笑了,艰难扯动嘴角,微微偏头,神色是出奇的温柔,在爱因的记忆力,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雌父这般直白的夸赞自己。
“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的。。。。。。”
“你可是我和他的血脉,你会成为这片宇宙最强大、最自由的雄虫。。。。。。谁也,谁也不能欺负你。。。。。。”
“在这,残酷又美丽的宇宙,活下去吧。。。。。。”
厄敏多的身子开始抽搐,双臂也开始乱舞,甚至爆发出极强的生命力,声音都大了几分,可是爱因知道,这就像是生命最后的挣扎,和存活过的证明。
“啊。。。。。。对不起啊,我食言了,林无音,我要带我们的雄子回家,一家团聚的啊。。。。。。”
“林无音,你别不要我啊。。。。。。不要丢下我。。。。。。你怎么,怎么先走了。。。。。。”
爱因将身体抽搐的厄敏多抱在怀里,哪怕他挥舞的虫爪抓伤自己,也没有松开,就这么紧紧地抱着他,感知他生命的流逝,感受滚烫的鲜血染红自己的衣料。
“对不起,最后没能救你。。。。。。”
“不过,我好开心,没想到最后,你还是来接我了。。。。。。”
“林无音,我还能再听你拉奏一曲吗?”
何其残酷的世界,何其有幸的一生。
在北域大雪飘落的寻常日,在弦月高挂的寻常夜,厄敏多·雪莱遇到了一个叫林无音的旅人,听到了一曲神秘又美丽的曲子。
自此,一生难忘,
本该冷酷生存的一生,知晓爱为何物。
“真好听啊。。。。。。”
“爱因。。。。。。”
没想到厄敏多最后的最后,念叨的是自己的名字。
爱因冰冷的表情破碎,就像一面冰面碎开,埋藏于冰川下的记忆,此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是了,
那个会在自己还是虫蛋的时候,给自己说话,唱着五音不全的调子,还忐忑纠结自己的雄崽以后会不会喜欢自己的虫。。。。。。
爱因第一次学走路,前方那个模模糊糊用手臂拥抱自己的虫,第一次淘气走丢,急得满头大汗怒斥自己的虫,第一次去雄虫花园,连续好几个晚上为此焦心难眠的虫。。。。。。
一直都是厄敏多·雪莱啊。
他的雌父。
爱因用手缓缓合上那双半睁着的眸子,对方的面庞很祥和,嘴角带着笑意,就像做了一场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