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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元定尧提起护国寺头香,沈霁一颗心悬着,辗转忧心了整整两日。
他思来想去,只当陛下要么早已派人连夜排队占位,要么便是悄无声息斥下巨资,将那万众争抢的头香资格提前买下。
只是,那日尧哥说要亲自抱他上山。他一想到春节当天人头攒动、世家权贵云集,若是被人看见九五之尊抱着他……
光是想想,沈霁便心口发紧,一阵细碎的心悸涌上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当日竟是这般光景。
窗外还浸在一片深青薄雾里,天边连一丝鱼肚白都未泛起,沈霁便感觉到床榻微微一陷。
“霁儿,醒醒,带你去上香了。”
元定尧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他伸手试了试少年的额温,又摸了摸他露在被褥外的指尖,见有些微凉,便轻轻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熟悉的松木气息裹着暖意覆下来,他下意识往热源处蹭了蹭,睫毛颤了半天,也没能掀开一条缝。
“……尧哥?”
他本就气血不足、嗜睡倦怠,这个时辰被叫醒,整个人都陷在一片混沌里,只软软靠在枕上,连意识都是散的。
“是我。”元定尧低笑,指尖轻轻蹭了蹭他泛红的眼角,“该起来了,再不起,可赶不上烧头香了。”
这话让沈霁勉强提起一丝精神,可眼皮依旧重得像坠了铅,胸口微微发闷,浅浅喘了两下,整个人乖乖瘫在床榻上,任由元定尧摆布。
元定尧知他这会儿醒不过神,也不催他,只亲自俯身,替他换上内里柔软的棉衫,再裹上一层暖绒中衣,最后披上那件雪白狐裘大氅,连领口都细细系好,只露出一张苍白小巧的脸。
指尖触到少年微凉单薄的身子,元定尧眼底闪过一丝忧色。
“冷不冷?”元定尧低声问。
沈霁迷迷糊糊应着,气息轻浅:“不冷……暖的。”
待穿戴整齐,元定尧又转身取来早已温好的姜枣茶,瓷勺舀起一小口,先在唇边试了温度,才凑到他唇边:“喝两口暖暖身子,你气血弱,这么早起来空腹受不住。”
沈霁乖乖张口,甜暖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四肢百骸里的寒意。他胃口浅,喝不了两口便偏开头,睫毛耷拉着,一副又要睡过去的模样。
元定尧无奈,也不勉强,将瓷盏放到一旁,俯身便将人稳稳打横抱起。
“再睡会儿吧,到了朕叫你。”
沈霁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衣襟,几乎是瞬间便陷回了浅眠。
一路马车平稳,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长毛狐绒毯,熏着安神的洛河岁宜香,半点颠簸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元定尧低头,看着怀中人睡得脸颊微红,唇瓣浅粉,一副孱弱无害的可怜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霁儿,醒一醒,我们到了。”
第20章上山闲谈
沈霁睫毛颤了许久,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眼神涣散,好一会儿都聚不起光。
“……到哪儿了?”
他声音轻软发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胸口微微起伏,气息还未稳,连说话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促。
“护国寺山脚下。”元定尧温声回答,从一旁食盒里取出一碟蒸得软糯的山药糕,掰下一小块递到他唇边,
“乖,先吃两口垫一垫,时间还早,不着急。你脾胃弱,空着身子上山,一会儿该犯恶心了。”
沈霁下意识张口,糕体绵软清甜,入口即化,确是很合他的口味。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咽了两块,便轻轻偏头,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腕:“吃不下了……饱了。”
“真不吃了?”元定尧哄他,“再吃一口,就一口。”
沈霁抿紧唇,摇了摇头,语气里不自觉泛起一丝浅浅的委屈:“吃不下了……再吃我要难受了。”
元定尧见状,立刻便收了糕点,拿帕子轻轻擦了擦他的唇角:“好,不吃了,都听你的。”
说罢,他紧了紧裹在沈霁身上的大氅,确认风丝都钻不进来,才抱着人弯腰走下马车。
落地的一瞬,沈霁猛然一怔。
他们在的地方,是山侧一处极为僻静的角落。
四下安静得很,草木清幽,晨雾未散,只有淡淡的山风拂过枝叶,半点没有他想象中人山人海、喧嚣拥挤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