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百里点头道:“北方鬼帝张天师,千年前还在人间有肉身时,曾于终南山修炼。他成为五方鬼帝之一后,出巡阳间,常去之地便是终南山。孟婆姐姐说,张天师在终南山附近现我那日,他脚下的八百里秦川,云雾蒸腾,张天师于是让地府的人,叫我‘云百里’。”
终于晓得他这大名的由来了,秦勉想。
先头在应天府,陪着黑白无常享用金陵早点的那次,云百里提起自己的生世渊源,还带着冷漠的讥讽。
而现在看他,眼神是柔和的,透出几分遐思的。
是啊,天地间,谁不想知道自己的来处呢?
“百里,我们去查,”秦勉带上了几分拍胸脯保证的豪气,“北方那些地界,我熟。就算终南山离顺天府有一千多里路,可我,在阳间还有七年时间呢。”
云百里被最后一句,说得心间热流翻涌。
眼前女子的身上,那种沉静柔和、又坚定不挠的光芒,对此刻的云百里来讲,如云灿霞铺,令他欢喜而迷离。
云百里赶紧挪开投向秦勉的目光。
他怕自己失神。
下一刻,云百里望着窗外的河面,眼眸一亮。
“勉大将军,那是不是谢大人坐的漕船?”
……
运河码头上,编队靠岸的漕船,有七八艘,一半开始装运粮食,一半则已装满了人。
那些人,与扬州码头熙熙攘攘的百姓们,从衣着打扮到精神气度,都有天渊之别。
船上装的,是获罪戍边的囚徒,男女都有,老幼居多。
升任千户的谢思恒,带着锦衣卫军士们,押运职责所在的,不但有漕粮,还包括这些被判流放的囚徒。
航程的终点是顺天府,谢思恒会与囚徒们一道,留在顺天府外的锦衣卫屯田所,开荒种地。
扬州钞关的官员,已晓得了几分谢千户的来历。
英雄难过美人关,谢小英雄给美人出头,让他老爹在官场和同僚结了梁子,便被圣上明升暗降地赶去北边,暂时消停些。
但毕竟是尚书家的公子,扬州接船的官员,十分客气,要安排谢思恒去吃酒。
谢思恒说句“不用,谢某有家人要见”,便快步行至河畔最奢华富丽的“冶春”茶社二楼,抬头望去,找到了已坐在窗前的中年男子。
那是带着儿子阿锟,来到扬州给谢思恒送行的谢怀慷。
谢思恒不再像以往那样冷脸相对,而是冲谢怀慷挥挥手,表示自己看到他了。
然后,谢思恒转过身,走向从民船扎堆停泊的地方。
他一眼看到了金掌柜,后者也正匆匆走过木板,很快便与他四目相望。
谢思恒迎上去:“金娘子,我也是在应天府登船时,才被家中小厮报讯,我大哥会来扬州送行,他要见你。稍后的席面上,我会称呼你‘阿绵’,你自也不能再叫我‘谢大人’,唤我的字‘慕远‘吧,做个戏给他看,莫教他起疑。”
“慕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