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推门进来时看到他的模样,明显愣住了,顿了两秒才重新合上门,眼神里写着一种深切的怀疑,柏承宣是不是诱拐了一个傻子。
查体进行得很快,医生捏了捏膝盖周围的肌肉和关节,让他伸腿、屈腿、抬腿测试活动度。
相迟的残腿被摆弄的时候酸胀感一阵阵涌上来,他咬着嘴唇不出声,只是攥着床单的手指关节泛白。
医生记了几笔,又带他去拍片室。
腿部ct扫描做完后,两人回到诊室,医生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灰白色的骨骼影像给相迟看。
相迟看不懂,那些骨头在他眼里就是一团团深浅不一的灰色阴影,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但医生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的建议是——必须做手术。否则迟早会恶化。”
“现在初步判断大部分神经都是好的,找个地方好好静养,每天有人照顾着做康复训练,有很大的希望能恢复到可以正常行走的状态。”
他顿了一下:“但如果继续拖下去,等彻底恶化了,可就真得一辈子坐轮椅拄拐杖了,搞不好还可能危及生命。”
相迟一听顿时警觉起来:“离恶化还有多久啊?”
“不好说,可能一到两年后就会有明显的不良症状。”医生说,“但我建议你不要拖,学业可以暂缓,但多拖一天风险就加大一分。”
一到两年后他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相迟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暗暗松了口气:“那我就先不治了,我还要高考呢。”
开玩笑,他要是真坐上轮椅岂不是任人宰割了,还怎么使坏?
柏承宣开口:“对你来说高考不是必须的。”他看向医生,“准备上吧。”
“不要,我不做手术。”相迟顿时抗拒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我现在好得很,坐轮椅的话谁照顾我?我上厕所还得求别人带我去吗?”
他转过身来握住柏承宣的手,“哥你再想想呀,我想先上完学……”
医生在旁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你们商量一下吧,手术准备也需要时间。记得让小迟先把衣服换回去。”
他说完便起身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诊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柏承宣把校服拿给他,相迟见男人没说话。以为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赶紧接过来麻利地把病号服上衣脱了,兜头把t恤套回去。
他正要低头去解裤腰上那根系带,下巴却忽然被人掐住了,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他的下颌,指腹贴着他下颌骨的弧度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脸来。
柏承宣垂着眼打量他的嘴唇。那双眼睛单薄而幽深,像冬天的湖面,看不出什么情绪,可目光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
相迟顿时头皮一紧,但还是乖乖张着嘴巴让人看,把舌头吐-出来,含含糊糊道:“哥……窝脱-裤子……”
柏承宣依旧打量着,目光落在他的舌尖和上颚,好像他嘴里含-着什么似的。
“唔……口水……要流出来了……”
柏意远问他:“学校里有什么吸引你的东西么?”
“。。。。。。啊?”相迟摇头,“我想把高中读完。。。。”
“那既然这样,”柏承宣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原先妈的想法是把柏意远送出国深造,让你留在国内。”
“我原先觉得不妥,但既然你如此渴望上学,手术后又要休养,还是留在中文环境里更方便一些。你觉得呢?”
相迟僵住了,眨巴着眼睛,睫毛颤了颤:“……什么意思?”
透明的津液顺着嘴角滑下来,在灯光下亮晶晶地拉成一线。柏承宣用指腹不紧不慢地抹去了那道湿痕。
“那就这么决定了。待会儿柏意远过来,你跟他说。”
他的拇指从相迟的下颌滑到脖颈,又在锁骨处停了一瞬,收回手:“脱-裤子吧,我看看你有没有好好涂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