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见理居住的公寓离立海大并不远,只是在路上稍微聊几句之后,他们就抵达了公寓门口。
幸村精市也没再往上,而是停在几步开外的位置,非常有前辈爱的准备等鹿见理上楼、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之后再走。
黑发少年站在台阶上回头看,风将他被汗浸湿又吹干的碎发拂开,眼里映入自家部长大人眉眼弯弯注视着他的身影,肩上的外套下摆随着风在夜里颤动着,一如既往。
“上去吧,明天记得来训练。”
幸村精市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早点回去休息,但鹿见理却始终没能迈开脚步,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声音压低:“部长,我……”
幸村精市挑了挑眉:“嗯?”
“我并不像赤也、像你们那样格外的喜欢网球。”沉默了半响,他最终慢吞吞地开口,“就算是这样,你也觉得我适合这里吗?”
幸村精市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在理解过他话中的意思之后,复又笑了起来:“小理,你想赢吗?”
鹿见理:“啊……?”
幸村精市非常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想赢吗?你想在赛场上赢下所有人,拿到最后的冠军吗?”
鹿见理茫然地挠了挠脸,非常不理解他这句话在问什么:“当然啊,如果不想赢,那我上场比赛又是为了什么呢?”
就算是没有那么喜欢,就算是不想从这项运动里得到什么,但是胜利带来的感官刺激仍然让人上瘾。
和通关一款游戏一样。
而鹿见理,他从来不玩通不了关的游戏,也从来不打不想赢的比赛。
“你只要抱着这样的想法,立海大网球部就永远欢迎你。”
幸村精市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半张脸没入没被路灯映照出的黑暗中,“我们的目标是冠军,是十六连冠与三连冠。”
“你想要赢,想要站上顶点,且你有足够的实力也愿意为之努力——鹿见理,立海大网球部实力为尊,我们永远欢迎强者。”
“……”
黑发少年站在原地,愣愣地注视着他,张了张嘴,那句几乎从来不说的、“要不要上来休息一下再回去”之类的话在喉间滚了一圈又被咽回去,最终改口成了一句:“部长,路上小心。”
幸村精市眉眼弯弯:“好,明天见。”
余音散在夜里,他转身推开公寓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按下电梯,上楼,打开门,将网球袋随手往玄关一扔,把自己往沙发上一倒,摊成一摊滑溜溜的史莱姆。
少年望着天花板,手伸进兜里,摸到了一张被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将它展开来,能看见纸面上的笔迹工整流畅,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格式标注,用词礼貌,签名也是规规矩矩的。
落笔时毫不犹豫,没有任何停顿,直到画上最后一个句号时,一个想了很久的答案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填充进去的空格。
但此刻,他一点一点的、平稳地将它撕开,直到变成洋洋洒洒的雪花,尽数落在垃圾桶里。
事情好像完全脱离了他的限制,以一种拐拐弯弯扭扭曲曲的轨道通往新的、不可预测的地方。
但最终的结局是什么……至少现在,能为他平静且无趣的生活增添一丝乐趣。
就在忧郁少年歪在沙发上装忧郁时,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疯狂震动起来,嗡嗡嗡的。
谁在这个点破坏他的忧郁逼男自闭深思的人设!
鹿见理拿起手机,嘟囔道:“谁啊,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咳、咳咳!”
看见屏幕上简单的来电显示之后,忧郁少年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他的内心小人一声尖叫,诚惶诚恐颤颤巍巍着点击了接听。
“喂……?哥?”
声音心虚气短,尾调飘忽,局促不安,但好在隔着电话线、隔着隐约的电流声,倒是很好的磨平了鹿见理语气里不同寻常的心虚。
“嗯。最近还好吗?”
对面好似没听出来不对劲,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道大提琴一般带着磁性的声音,带着关西特有的口音:“立海大怎么样?还习惯吗?同学还好吗?老师……”
电话那头的人一开始还压着自己的语速,带着点可以放缓了的从容,但第一句话说出来之后,后面的话就开始叽里呱啦地往外泄,一派操心的样子。
即使知道对面那头看不见自己,但鹿见理还是绷紧了后背,坐的笔直,乖乖巧巧地回答:“立海大挺好的,同学(切原赤也)友善,前辈们(部分)很关照我,老师也……”
“你呢?”
“我这边也挺好的,就是最近招生有点忙……”
对方也不觉得这样互相寒暄的环节有什么不对的,事无巨细地走完了固定的流程,最后补上一句:“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