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这话说的,东市的铺子什么价,岂是咱们能肖想的?再者说了,你没看那都是妖案司的差役吗?”
“啧啧啧,还真是,现如今这妖案司还真是威风啊,不去管妖怪还抓上人了,以后见了它们可得小心,保不齐哪天就被逮了,随便扣上个名头就够咱们吃一壶咯。”
“嘿,我说你这人什么意思?”人群中的一名妖怪听不下去:“什么帽子都敢乱扣?要是他没犯事,会落到妖差手上?”
“那可说不好是因为什么。”
“你!”妖怪眼看就要动手,身边的同伴忙按住他,指了指前方穿官袍的妖差。
“呀,光天化日下,妖怪要打人了,妖案司的辑妖使大人管不管啊。”
那妖怪瞬间偃旗息鼓,恨恨的咬了咬牙,转身离开这片喧闹。
采买路过的丘依依听到这些流言忍不住皱了皱眉,她拉着白冬快步远离。
后者似乎也不愿再听到有关于那人的任何消息,对这处一个眼神都欠奉,乖乖的跟在身后。
自从这次事件过后,以往从未注意过的细节就像被暴雨冲刷过的土地,腐殖层彻底被翻出,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这座人妖共存的城市中,并非像表面上的那样和睦。
二人刚到药馆门口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传出:“慕大夫还真是年轻有为,短短几年就能重振药馆的兴盛,医术更是有口皆碑。”
“赵老板,谬赞。”慕含秋透过赵爻的肩头看向门外两人。
两只小妖向来客行了个礼,走到屋内把油纸包放下,规矩的站在药柜两侧。
赵爻把玩着折扇,撇了眼那白发赤衣的身影,而后收回视线淡淡开口:“最近总感觉身子骨不如从前,不知慕大夫有没有兴趣做我的私人药师。”
说罢他手中折扇轻点,目光在药馆内扫视一圈。
“别的不敢说,比起开铺子可是要轻松百倍。”
慕含秋闻言挑了挑眉,自顾自端起茶盏,象征性沾了沾唇又放回桌案,开口道:“我这人散漫惯了,见谅。”
“唰”的一声折扇收起,随着动作起身:“好说,日后改变想法随时找我,赵某告辞。”
“送客。”
说罢一主一仆相继离开药馆,丘依依看着那仆从的背影,心头掠过一丝不安,有股熟悉的妖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她在脑中搜寻了一圈没有找到匹配的面貌,一时间竟想不起来。
慕含秋幽幽的品了一口清茶,视线望向那白衣少女,顿了顿问道:“白冬,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后者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呆呆的开口:“慕大夫,我想。。。”说到这看了眼身旁的丘依依,继而坚定的抬眸:“我想留在药馆做工,还上诊金。”
“我这不招小工了。”慕含秋拒绝的果断。
“我可以帮您打杂,而且也学会了识药。。。没有月钱也可以的!做工抵诊金!”白冬慌忙出声。
或许是习惯了药馆的生活,亦或许是刚从那“牢笼”中走出来,她在药馆的这段日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全感。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猛然想起了什么,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小兔子似的眼巴巴盯着慕含秋看。
丘依依与白冬年纪相仿,都刚化形没多久,两人又聊得来,想到日后不在一处做活了,一时难以接受,忍不住开口道:“白冬手脚挺勤快的,也聪明。而且您不也挺喜欢她的吗,为何。。。”
“明日去西市找山猫妖,他教你采药。”说罢慕含秋直接起身,想了想又回头道:“如果你觉得不适合,可以去分妖所碰碰运气。”
丘依依望着那缓步上楼的背影,感觉一股疏离感笼罩在那青色衣衫上,仿佛没有什么人或事情能真正走入她的心中一般。
平日里的温柔和此刻的冷漠,让丘依依分不清到底那一面才是真正的她。就连那晚拥抱的触感也在脑海中逐渐消散,变的模糊不清。
两只小妖相顾无言。
第二日丘依依顶着个熊猫眼,敲开了白冬的房门,屋内空空如也,只有桌案上摆放着两件物品,指尖摩挲着那木质小梳子,看着空旷的房间,鼻尖一酸默默的退了出去——她还没学会如何处理分别。
慕含秋下楼时,自家伙计正坐在药圃前发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敞开的木门。
她看了半晌,扭头走向前厅,铺开诊案册子,伸手取笔的时候怔住了——一只鼬毫笔孤零零的躺在桌案上,那笔毫跟少女的衣衫一样雪白,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将它挂入了笔架。
身后传来响动,她听到那人略带谨慎的问:“慕大夫。。。为什么不愿意留下白冬。”
研墨的动作未停:“能力不适合。”
“可是,相处这么久了。。。而且她学的很认真。。。”丘依依上前接过那乌黑的墨锭。
“去更适合她的地方不好吗?”她拿起狼毫笔,蘸了蘸墨水提笔处理积压的诊案。
丘依依听着慕含秋那平静的仿佛只是谈论早点一般的语气,心中不禁开始闷胀,她研好墨没在接话,沉默的背过身去打扫房间。
两人中间似乎隔着条湍急的河流一般,看到听到但是无法靠近彼此,仿佛这才是掌柜和伙计之间该有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