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林焱,是在城东赏菊宴上。
那年我十六岁,刚及笄不久,正是最爱热闹、最爱鲜艳颜色的时候。
我穿了件海棠红的褙子,戴了整套的赤金头面。
在人群里走动时,能听见珠子相碰的清脆声响。
母亲说我太张扬,可我喜欢——王家是富,有的是钱,我又是嫡出的独女,凭什么不能穿得鲜亮?
然后我就看见了他。
林焱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直裰,站在一丛墨菊前,正和人说话。
他没戴什么贵重配饰,腰间只悬了块青玉。
但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细的纹路,不像那些油头粉面的纨绔子弟,倒像……像书里写的“温润君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让丫鬟去打听,知道他是林府的二少爷,家中行商,颇有产业。
我刻意从他面前走过三次,头上的步摇晃得叮当响,可他一次都没抬眼。
他只是在听人说话,偶尔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心里有人。苏家的小姐,苏婉清。
我见过苏婉清一次,在另一场宴席上。
她穿一身淡青色的裙子,间只簪了支玉簪,很素净。
可她坐在那里抚琴,指尖流淌出的曲子,却能让人忘了呼吸。
她说话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在理上,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才子,都围着她打转。
我坐在角落里,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海棠红在她那身淡青面前,显得俗气又可笑。
我不服气。
我王家比她苏家有钱,我王咏诗比她苏婉清会打扮、会交际。
凭什么她的名字总被人提起,而我只是“王家那个穿红戴金的姑娘”?
后来苏家出事了。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试新打的镯子。
母亲匆匆进来,屏退了下人,低声说:“苏家卷进党争,完了。”
我手里的镯子“当啷”掉在地上。
“那……林家和苏家的婚约……”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母亲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林家正在想法子撇清。咏诗,你……可是还惦记着林家那小子?”
我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去捡镯子。镯子没碎,但裂了条细缝。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我找来白绫,挂在房梁上——当然,没真挂,只是做样子。
然后我让贴身丫鬟去喊我娘。
母亲冲进来时,我正踩着凳子,把脖子往绳圈里套。
她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我:“我的儿!你这是做什么!”
我哭得满脸是泪,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委屈:
“娘,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喜欢的人心里装着别人,我穿再好看的衣裳,戴再贵的饰,他都看不见!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母亲抱着我,也哭了:“傻孩子,傻孩子……那林焱有什么好?他家如今正急着和苏家撇清,你这时候贴上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我不管!”我挣开她,声音尖利,“我就要他!苏家倒了,婚约自然不作数了!娘,你去跟爹说,去跟林家说!除了林焱,我谁都不嫁!你们要是逼我嫁别人,我就真死给你们看!”
我闹了三天,绝食,摔东西,把屋里能砸的都砸了。
父亲气得骂我“不知廉耻”,母亲只会哭。最后,他们妥协了。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妥协。一来我是唯一嫡出的独女,他们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