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的伤势虽重,但在众人悉心照料下,总算一天天好了起来。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挣扎着要下床。
司夜和云崖拦着不让,直到林母端着药碗推门进来,瞪了他一眼。
他才讪讪地靠回枕头上,嘴里还嘟囔着“我就是想看看月儿”。
林母把药碗往床边小几上一顿,没好气地说:“月儿好得很,方才还给你熬了粥。你先把自己这条命捡回来,再想旁的吧。”
林父不敢吭声,老老实实端起药碗,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苦得皱起脸,却还是把空碗递给她看,像个讨要夸奖的小孩。
林母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司夜和云崖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从那以后,师门里便常常能看见这样的场景。
林父伤重不能下床,脾气却一点没变,总想逞强。
药太苦了不肯喝,被子太厚了嫌热,躺着太久浑身难受。
林母起初还耐着性子哄,后来干脆把药碗往他手里一塞:“喝不喝随你,横竖疼的不是我。”
林父便立刻老实了,一边喝一边偷瞄她的脸色。
乐平有回撞见这一幕,偷偷跟方觉夏咬耳朵:“师父怎么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方觉夏白他一眼:“这叫心疼,你懂什么。”
乐平似懂非懂,挠挠头。
长安倒是不太理解这种相处方式。
有一回他端药进去,正好撞见林父嫌药烫,林母二话不说把碗接过去,低头吹凉了,才又塞回他手里。
全程两人没说什么话,但长安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出来之后想了很久,走到林曦月身边,低声问:“月月,师父和师母,是在吵架吗?”
林曦月正在分拣药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不是吵架,”她轻声说,“这是他们相处的方式。娘嘴上凶,心里是最疼爹的。爹也是,明明最听娘的话,偏要嘴硬。”
长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以后也会有人这样对月月吗?”
林曦月手上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会吧。”
长安没再问了。
傍晚的时候,林父精神好些了,非要林母扶他去院子里坐坐。
说是躺了太久,骨头都要散了。
林母嘴上说着“就你事多”,手上却稳稳地搀着他,慢慢走到廊下。
又给他腰后垫了两个软枕,还细心地拉了拉他肩头的薄毯。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林曦月远远看着,没有走过去打扰。
她靠在廊柱边,抱着那盒收着银色狼毛的小木盒,安安静静地看着。
父亲鬓边已有了白,母亲的侧影也消瘦单薄。
他们错过了十几年,如今只是这样并肩坐着,什么也不说,竟也像是把这十几年的空缺一点点填回来。
云崖不知何时也站在廊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师父和师母,感情真好。”
林曦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云崖顿了顿,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司夜从书房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越过云崖,落在廊柱边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她望着师父师母的方向,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眼里却像是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