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进山里的日子,林曦月已经记不清过了多少天。
她学会了避开人迹,学会了在清晨收集露水,学会了分辨哪些野果能吃、哪些会让她腹痛不止。
她像一只受伤的兽,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把那里当成了暂时的巢穴。
起初,她不敢照任何能反光的东西。
溪水、雨后的水洼、清晨凝结在叶尖的露珠——她都避开。
她怕看见那张脸,怕看见那些爬满皮肤的黑色纹路,怕想起那些人喊她“妖怪”时的眼神。
可日子久了,有些东西会慢慢变淡。
不是忘记,是……习惯了。
习惯了自己的样子,习惯了没有人会突然冲出来喊打喊杀,习惯了只有风声、鸟鸣、和自己呼吸的声音。
山里的一些小动物,似乎也不怎么怕她。
起初只是远远地看着,后来敢靠近一点,再后来,有一只灰色的野兔甚至敢在她脚边吃草。
这天午后,阳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曦月坐在一块青苔斑驳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颗刚摘的野果,小口小口地啃着。
那只灰兔子又来了。
它先是在草丛里探头探脑,竖着耳朵观察了许久,然后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蹦过来。
最后,它蹲在她脚边,小小的鼻子一耸一耸,开始啃她脚边冒出的几片嫩草。
林曦月低头看着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野果,慢慢伸出手。
兔子抬起头,看了看她的手,耳朵抖了抖。但它没有跑。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它背上,触感温热,毛茸茸的,带着山林里草木的气息。
那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让林曦月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触碰过任何活物了。
她把小兔子抱起来,捧在掌心。
那小家伙也不挣扎,只是缩着四条小短腿,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现在大概只有你们不怕我了。”林曦月轻声说,声音有些哑,“也好,省得我躲来躲去。”
小兔子在她掌心里动了动,耳朵往后抿了抿。
她看着它,目光渐渐有些飘远。
“我如今这个样子……还怎么回去呢?”
她像是在问兔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梢,出沙沙的声响。
她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轻,“反正我也活不长,又何必回去拖累他们呢?”
话说到一半,眼眶却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