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债专库第一日开账,长生号便成了所有人盯着的名字。
两千七百张北府抚恤收讫单,指模相同,银路最终都归入长生账。
若按账面计算,至少二十一万两抚恤银被人替领。
皇帝下旨封锁临江柳氏旧产,捉拿柳观澜。
旨意尚未出宫,柳观澜却自己到了。
他没有走正门。
一辆装满药材的旧车停在皇城外,车上下来二十七个人。
有人跛足,有人毁容,有人缺了手指,还有两个白老人被人抬着。
他们每人胸前都挂着一块木牌。
牌上写着姓名、生年,以及“已死”的年月。
柳观澜走在最后。
他比沈明姝在临江见到的药童描述得更清瘦,肩背微驼,衣袖上全是洗不掉的药渍。
谢惊寒命人搜身。
柳观澜没有反抗,只把一只黑色药箱放到地上。
“长生账在里面。”
“人也在这里。”
沈晚棠看见他,眼中没有重逢之喜。
“你还敢来。”
柳观澜在她面前跪下。
“敢。”
“因为有些罪,躲在临江认不清。”
太极殿没有再开朝会。
皇帝只召三司、兵部、户部与清债专库当堂验账。
药箱中共有两册账。
一册白封,记长生安置。
一册黑封,记长生领银。
白册第一页写着:
承平十九年,奉先帝口令,收容已被宫档记死、实则尚存之证人。
衣食药费,从内库安置银支取。
可真正拨到柳老太医手中的内库银,不足一年便断了。
韩奉年随后送来一枚暗令。
让他继续以北府阵亡军眷的名义,制作假指模,代领抚恤。
柳家明知银不该领,还是领了。
因为那时藏在各处的活证人已有四十三人。
一旦断药、断粮,他们不是病死,便会被韩奉年找到灭口。
柳观澜低声道:“父亲说,先把人救下来,银债以后再还。”
霍凛冷冷看着他。
“你们救一个证人,便拿一个阵亡将士家眷的活路去填?”
柳观澜低头。
“是。”
“所以长生账不是善账。”
“救人是真的。”
“偷领抚恤也是真的。”
沈明姝翻开白册。
第一名安置人,是兰芷殿宫女孙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