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岑濯玉的功名,又搬出了岑毅的名头扯大旗,莹珠提出分家一事,二房三房虽有犹豫不愿,却不得不听从。
岑妧儿隔日知道了这事儿,急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当着自己亲娘的面就敢拍桌子。
“濯玉哥哥人还没回来,她一个来历不明的臭丫头倒先摆上架子了,还敢拿大伯的病来说事?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出身泥潭想上天,毫无自知之明,娘,你别急,且待我去会会她,看她有什么能耐。”
说着就要往东院去,被袁氏吩咐身边的婆子拦了下来。
“契书都签了,你现在去还有什么用?”袁氏坐得定,神情却有忧愁。
低声念叨:“亏得他们没贪心抢田产铺子,于我们也不算大损失,如今要紧的是,拢住你濯玉哥哥,不能让他跟那个外来的丫头一条心啊。”
听到这儿,岑妧儿犯了难,扯着帕子坐回原处,心里窝火,“可他们本就是一条心,多少年了都是如此,那丫头亲娘的事,濯玉哥哥不会不知道,可还是把那丫头当亲妹妹看,咱们能怎么办?”
母女两个思索着对视,袁氏眼神微暗。
“那时着人打听她的身世,我记得她娘尚在人世,还有个姨母,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头按下不表,另一边,莹珠正高兴地推着岑毅在东院园子里闲逛。
昨日在祠堂分了家,是她用轮椅推着岑毅前去见证,如今事情暂了,岑毅这边只要了东院这座宅子和府中帐面上七成的现银,总计一千五百两,再加上原本就记在岑毅名下的田产五百亩,治病养老不成问题。
他病中行动不便,又惦念着尚在归家途中的养子进入官场,需要银钱打点上下,便将现银都给了莹珠。
莹珠前两年代哥哥收佃租,后头自己买了几间小铺子收租,经手的钱不过百十两银子,突然拿到这么大一笔钱,为叔父对自己的信任而高兴,也有些不知所措。
东院往日的奴仆都被她赶去了中院西院,一个不留,只新买了两个小厮伺候岑毅,院里没旁人,说话便不必藏着掖着。
心有疑惑,便直问:“叔父,您不把这钱留着给哥哥,让我拿着做什么?”
岑毅坐在轮椅上,感受秋日温暖的日光,眼中多了几分神采。
经过分家这事,他知道了岑濯玉有多信任莹珠,也知道莹珠这丫头平时不声不响,瞧着不是个会操心的人,真做起事来却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他怎会不欣赏这样优秀的孩子,感叹:“我已经老了,折腾不动了,但你跟濯玉还年轻,往后他在官场经营,家中田产少不得要人打理,你是他最疼爱的妹妹,钱和人,该多替他看顾着些。”
闻言,莹珠心生欢喜,在叔父面前也不敢忘了形,腼腆道:“这些都是当家娘子做的,叔父真有心,不如替哥哥择一门好亲事?”
话虽说得轻快,心头却有股郁闷。
哥哥今年已二十有二,往前为着科举,从不提婚嫁之事,现在功成名就,娶亲是早晚的事吧……
“前几年是替他瞧了几个,如今也都配不上他的身份了,我这身子已不好出门交际,在这事上帮衬不到他,只能瞧他自个儿喜欢谁,我只点个头,等着抱孙子便成了。”
岑毅未察觉少女语气中的黯淡,说起抱孙子的事,脸上多了几丝笑意。
见叔父心情好,莹珠便不再多推辞,拿稳了钱财,也不再追问哥哥的婚事……左右,哥哥这样好的人,相中的女子也定是个好人,她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少女隐秘的不安在大好的阳光下,像一滴叶上垂落的露珠,还没打湿心上的土壤,便被这灼灼秋色晒干了。
秋日见短,岑濯玉的归期将近。
东院里,每日有不同的名医前来问诊,为岑毅调配药方,治疗顽疾。
莹珠招了个新的管家婆子,知道阿桃爱数钱点账,便叫她跟着管家婆子学着打理东院的琐碎事务、盘算收支。
而她自己约了牙婆,先是将东院整座宅子估价,后又去外头看了不少气派的宅邸,武将的旧宅宽敞,文臣的旧宅雅致,富商的宅子用料上好,一圈儿看下来,可谓大开眼界。
“岑小姐,今天瞧的这几套可是我手上最好的宅子了,又大又宽敞,地段还好,您真没有看上眼的?”
慢行在街上的小轿旁,牙婆随行,一路舌灿莲花,嘴皮子都说干了。
斜倚在轿子里的莹珠不为所动,悠闲道:“我家长辈有疾,宅院需大,风水要好,方便他老人家养病,我嘛,想要个大点的池子种花养鱼,最好园中还要有赏景的阁楼,不拘什么价钱,你只管挑好的,再拿这些杂七杂八的宅子糊弄我,咱这生意可就谈不成了。”
“是是是,谨遵小姐教诲,我再去寻就是,保管找个让您满意的。”牙婆好声好气应了,眼瞧着快到岑府大门,怕被守门的门房误会,及时退到一旁去了。
轿子从门前经过,绕到了东院的侧门才停下。
莹珠下了轿子,抬轿的轿夫走了,她却莫名觉得身后阴森森的,定住,回头看去,路上人不多,各有各的忙,似乎没人瞧她。
许是错觉吧?
她没多想,迈进了大门。
一个时辰后,到了正午,她拉着阿桃到院子里拔草根,蹲下来斗草玩。
连输两局,阿桃没了耐性,丢掉被拽断的草根,随手推了她一把:“你这人,还是家里的小姐呢,也不知道做些风雅事,净揪着我做这些杂玩意儿。”
莹珠身子一歪,干脆坐倒在了地上,笑问:“要玩风雅的,那咱们下盘棋?”
闻言,阿桃急得差点跳起来,“我哪儿下得过你呀,你说你,没跟你哥学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吗,除了玩儿就是玩儿,他都不教你跟隔壁袁什么娘子一样管管家,打理生意?”
“不用他教,我自己就会。”莹珠站起来,熟练的拍了拍裙上的灰尘,眼睛一瞥,“但我现在不想做,管这管那的,好没趣。”
小声念叨着,灵光一现。
兴奋的握住了阿桃的手,“明儿是中秋,城里有游灯会呢,咱们去玩儿吧!”
阿桃拿她没办法,又疑惑:“就咱们两个?灯会上鱼龙混杂的,被拐子盯上可怎么好,你再找几个人吧?”
莹珠细想了想,当即叫人去给岑姝意的夫家下了帖,邀她中秋夜一同出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