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管事带了两个人来,一个记菜单,一个看灶台。
杏娘正在前堂擦桌子。午市刚过,碗筷收了,桌面抹了两遍,还有油星子。她拿干布又擦了一遍,听见门口有人咳嗽了一声。
“沈姑娘?”
杏娘抬头。门口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穿一件深灰色的袍子,腰间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刻了字,她看不清。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的,一个手里拿着纸笔,一个两手空空,眼睛已经在往里看了。
“我是郡主府上的管事,姓陈。“瘦长脸的男人微微点了一下头。“寿宴的事,我来跟您对一下细节。”
杏娘把抹布搭在肩上。“进来坐。”
“不坐了。“陈管事没有往里走。他站在门口,目光把前堂扫了一遍:柜台、桌椅、墙上的菜单、门后的扫帚。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后面那个两手空空的年轻人就往后厨方向走了。
杏娘瞥了一眼那个年轻人的背影。“他去看灶台?”
“对。“陈管事说。“他看您的灶,是照您这儿,在府上给您备一套顺手的。府上的灶您没用过,火膛深,锅台高,寿宴当日早些到,先把灶认了,烧一把火试试火候,再动刀。”
杏娘应了一声。上辈子开餐厅,最怕的是卫生局来检查。这辈子换了个名头,叫“提前看灶台“。本质一样,都是来看你有没有问题的。
陈管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菜单定了。八道,四道面,两道汤,两道点心。您之前跟萧七郎对过的那版,郡主看了,没有异议。”
杏娘接过来看了一遍。跟她定的那版一样,只在第二道面边上多了一行小字:“面宽一寸,不要细的。”
“郡主喜欢宽面?”
“是。“陈管事说。“食材府里备。鸡、鱼、排骨、蔬菜、面粉、调料,寿宴前一天送到府上后厨。您当天去就行。”
“时间呢?”
“辰时入府,午时开席。您有三个时辰。”
杏娘算了一下。三个时辰做八道菜,平均一道不到半个时辰。不算紧,但也不宽裕。府上的灶她没摸过,火候、锅具、案板高度,都得现适应。
“我早到半个时辰,先把灶烧热。“杏娘说。
“可以。“陈管事点了一下头。“还有什么?”
杏娘想了一下。“食材我自己带一部分。”
陈管事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没有马上回答。
后面那个记菜单的年轻人抬起头来,笔停在纸上,等着。
杏娘心里过了一遍:空间里那几样,葱、花椒、白菜,够做两碗面的。
不多,但够提味。真正要带的不是量,是味道。
府上的食材再好,也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她那几样,市面上买不到。
“我有自己的酱和调料。“杏娘说。“用惯了。换了怕味道不对。”
陈管事沉默了两息。“可以。但要提前报备。带什么、带多少,列个单子,寿宴前一天交给府上验看。”
“行。”
“不是不信您。“陈管事补了一句。语气平,不是解释,是陈述。“府上的规矩。入口的东西,都要过一道。”
杏娘点头。“我知道。是规矩。”
陈管事又看了她一眼。这一次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赞赏,是一种“这个人不用多解释“的确认。
“那灶台的事,他看完了会跟您说。“陈管事偏了一下头,示意那个还在后厨的年轻人。“你先回。寿宴当日,辰时,府上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步子快,不拖泥带水。两个年轻人跟上去,记菜单的那个把纸收好,看灶台的那个从后厨出来,在门口跟杏娘点了一下头,跟着走了。
前后不到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