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在空间里种菜的时候,一只蚂蚱蹦了进来。
不是“进来“。是她从外面带进来的。她蹲在黑土边上拔草,手上沾了泥,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袖口上趴了一只。
绿的,小拇指长,两条后腿蹬着她的布袖子,触须一颤一颤的。
杏娘看了它一眼。
正常来说,她应该把它弹走。空间里不该有外面的东西,她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菜苗是种子种的,水是土里渗的,土是本来就有的。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该多。
但她没有弹走它。
她想看看。
空间里的植物长得好。白菜比外面的嫩,花椒比外面的香,葱比外面的冲。那动物呢?如果把一只活物放进来,会怎么样?
杏娘把蚂蚱从袖口上拿下来,放在白菜叶子上。
蚂蚱蹦了两下。
第一下蹦了半尺高,落在另一片叶子上。第二下蹦了一寸,落在叶边缘。然后它不动了。
不是那种“停一下再蹦“的不动。是彻底的不动。触须不颤了,后腿不蹬了,整个身体趴在叶子上,像被按了暂停。
杏娘蹲下来看。
蚂蚱的眼睛还在。圆的,黑的,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它的背。硬的,壳还在。但里面没有动静了。
杏娘没有把它拿走。她站起身,瞥了一眼,出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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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杏娘进了空间。
蚂蚱还在那里。
安静地躺在白菜叶子上。姿势跟昨天一样,腿收着,触须贴着脑袋。像睡着了。但再也没醒。
杏娘蹲下来,把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轻的。比昨天轻了。壳还在,但里面空了,像被抽走了什么。不是烂了,没有味道,没有变色。就是空了。
她把它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绿色的壳在空间的光线里发着一点暗光。后腿还是蹬着的姿势,但蹬不动了。
“这里只养活的,不养动的。“杏娘小声说了一句。
植物是活的,但不“动“。白菜长,花椒结,葱冒尖,它们是活的,但它们不跑,不跳,不呼吸。空间养它们,养得好。
蚂蚱是活的,也“动“。它蹦,它蹬,它的触须会颤。空间不养它。
上辈子做餐饮,后厨最怕蟑螂老鼠。卫生检查的时候,一只蟑螂就能让你停业整顿。这辈子倒好,空间里连只蚂蚱都留不住。比卫生检查还严格。
杏娘把蚂蚱放在膝盖上,想了想。
她试过了。不是没试过。她想过能不能在空间里养鸡。鸡下的蛋比外面的香。
想过能不能养鱼。空间里的水那么清,鱼应该长得好。
想过能不能养一只猫。后厨有老鼠,她懒得下夹子。
现在她知道了。不行。什么都不行。会动的,都不行。
这意味着什么?
空间不是一个“世界“。世界里什么都有:动物、植物、水、风、虫鸣。空间不是。空间是一块“地“。一块只属于植物的地。
它有土,有水,有时间。但它没有风,没有虫,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它是静的。安静的。只给植物用的。
杏娘起身,走到空间边界。
黑土到那条线就没了。线外面是黄土,干巴巴的,踩上去起灰。她蹲下来,用手在黄土上刨了一个小坑。
把蚂蚱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