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其实直到这个时候,施重重依然认为凌兰可能是在国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只是治疗没有成功,人没能回来。
程域妈妈和施明华他们怕影响她的心情,一直瞒着她,想在婚礼结束之后才告诉她。
所以她那时候虽然难过,却没有崩溃。
听完那三个人的对话之后,她转着轮椅回到休息室最里面。
之后的流程她全部走完了——切蛋糕、敬酒、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拍大合照。
她坐在轮椅上,程域站在她旁边,没有人看出任何异样。
施重重那时候心里有一阵茫然,没有彻底反应过来。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陆陆续续地散了。
程域把最后一批亲戚送上车,又跟程域妈妈和施明华他们在门口交代酒店的善后事宜,这之后才开车带施重重回到新房。
婚礼从早上五点半就起来,程域累了一天,扯扯领带,把这套礼服脱下来挂好,想着施重重应该在卧室里等他,毕竟她行动不便,保姆应该早就把她推上去了。
程域走上二楼卧室,推开房门。
今晚是新婚之夜,保姆把楼上的卧室布置好了,床头摆了玫瑰花和香薰蜡烛,床单是大红色的,热闹喜庆。
然而,卧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重重?”
程域在房间里站了两秒,又去厕所,厕所里也没有人。
他寻找了一遍楼上的房间,又下楼问保姆,保姆说没看到施重重下来过,把她推到卧室,她说想一个人待着,她们便下来了。
这栋新房是为了他们结婚而设计,既有楼梯也有电梯,方便施重重轮椅行动,所以程域又乘坐电梯,去一楼客厅、书房、花房、院子,连停车库都看了一眼,毫无踪影。
他又让保姆把整栋别墅上上下下再找一遍,保姆跑上跑下找了快十分钟,回来还是摇头说没有。
程域站在客厅里,眉头越皱越紧。
施重重双腿动不了,她不可能自己走出去,到底去了哪里。
其实在婚礼后半段,他就感觉到施重重有心事,听施明华说他给施重重看了凌兰的那封信,他以为她是受那封信影响。
程域又回到二楼主卧。
站在房门口皱眉逡巡一圈,目光扫过那些红色的喜字、气球、玫瑰花,最后落在墙角那个巨大的衣柜上。
柜门是关着的,可他注意到柜门底部的缝隙里压着一小截雪白的布料,是婚纱的裙摆边缘,被柜门轻轻夹住了。
程域猛然跳了一下,呼吸都停下半拍。
月色如水,从落地窗倒进来。蟋蟀的鸣叫从楼底下穿进来,一声一声的。
离开了酒店大堂的喧哗热闹,离开了那些酒杯碰撞和欢声笑语,此时此刻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安静,沉甸甸地压下来。
程域走过去,在衣柜前面停了一下,低头盯着那半截裙摆。
稍后,他伸手拉开柜门。
施重重坐在里面,她抱着自己的腿,整个人蜷在衣柜的最里侧。
婚纱还没有换下来,裙摆皱成一团堆在脚边。
神情里有一种茫然的哀伤,像一只受了很重的伤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叫喊的动物,蜷在最暗的角落里,把自己藏起来。
“重重。”程域蹲了下来,半跪在衣柜前面。
他没有说话,眉头拧成一道很深的竖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