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株小草,瘦不伶仃的,好似被风一吹便要折断了,却偏偏倔强挺立着,不屈不挠的模样,让人生出几分疼惜。
有趣。
沈归砚忍不住轻笑一声。
那头,曲鸢静默了许久,见他笑了,终于再度开口。
声音在耳边响起,像一只蛊惑人心的猫,轻轻舔舐着他的心口:
“你这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沈归砚手攥得更紧,没回话,只是眉间隐隐泛着冷意。
曲鸢嘀咕两声,将他的不耐看在眼里。以为是自己缠了他一日,惹他心烦了,终于识相地不再说话。
刚寻了处空地躺下,还未闭眼,一件外袍却倏地飞来,稳稳落在身上。
“盖着吧。省得又着凉了。”
沈归砚顿了顿,许是怕她胡思乱想,终究还是补充了一句:
“你的毒已解,话说至此,信不信由你。”
“嗯。”
曲鸢轻轻应声,心中疑虑尚存,却没再说什么。
纤细的手指拽了拽外袍,枕着满怀药香入睡。
身上的不适消失不见,这一夜她睡得极为安稳,只是迷迷糊糊间好似有人自身后将她拥住,温热的呼吸扑在耳畔,那只滚烫的手在腰间停了许久,却不曾在做旁的什么,只是不知在何时移开,离她远了。
是梦境,还是现实?
曲鸢不得而知,也无心去想。
她自认必死无疑,已然将一切看淡,只想择块风水宝地,给自己刨出个坟来躺着,好让自己死后尸首不至于被鸟雀分食了去。
攥着树枝在地上刨了半刻,却被沈归砚拎起来,强逼着赶了一天的路。
临死之际,连个好好休息的机会都不曾有,曲鸢觉着,她定是这世间顶惨的人。奈何沈归砚手中的刀太过锋利,她忤逆不得,只能缩着脑袋勉强跟在他身后。
他走一步,她在心头骂一句。
他迈两步,她在心中斥两句。
直至沈归砚觉着后背发凉,回过头来,望见少女那双含着清泪的眼睛,才终于松了口。
“歇息罢。”
说罢,将人安置好,便去林中寻来药与吃食,在天黑前处理好,瞧着曲鸢乖乖咽下,才寻了个地儿打坐,准备将这下一轮的药性强撑过去。
曲鸢只觉他今日怪怪的,却说不出究竟哪里怪。
吃饱喝足,本想找个好地方再给自己刨个坑出来,抬眸,却见晚风轻软,吹落漫天碎叶,旋着飘向溪流,与水面倒映的残霞融为一处。
薄暮薄雾淡淡笼住林麓,山鸟成群归栖,天色已晚,可她身上,依旧没有半分不适。
连那纠缠了数月的合欢散,也如昨日一般安分。
曲鸢终于动摇,往沈归砚那边靠去,抬手,拽了拽他衣袖:
“我……当真好了?”
沈归砚刚将体内涌气的毒性压下些,少女猝不及防地凑过来,亮晶晶的眸子盯着他,让他下意识别开视线:
“信不信随你,反正你若实在想死,我不介意亲手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