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几人回了乐团。
陆明走在最前面,推开排练厅的门,转身对冯夏夏做了个“请”的手势:“冯小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来来来,大家欢迎。”
他拍了拍手,气氛被调动起来,几个年轻乐手笑着鼓掌。
冯夏夏抿着嘴笑,得体地点头致意,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身后飘。
李淮书走在最后面,表情淡淡。
“夏夏想先看什么?”陆明问。
“随便走走就好,”冯夏夏声音温柔,“我就是从来没进过交响乐团的后台,挺好奇的。”
陆明便领着她从弦乐组开始逛,一路介绍:“这是第一提琴,这是第二提琴,那边是铜管,再往后是打击乐……”
冯夏夏看得很认真,不时发出“好厉害”之类的感叹,走到钢琴旁边时,她眼睛亮了一下。
“好漂亮的琴。”她伸手摸了摸琴身的光滑漆面,“施坦威?团长你可真是大手笔。”
“钢琴嘛,肯定要配最好的。”
冯夏夏顺势在钢琴凳上坐下来。
姜早就站在一步开外,余光里那道熟悉又滚烫的目光又来了。她强迫自己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脚尖,像个置身世外的局外人。
就在这时,冯夏夏的手朝琴键伸了过去。
“别碰。”李淮书突然说。
冯夏夏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尴尬地缩了回来。
“我就是……想试试音色。”她小声解释,脸上还挂着努力维持的笑容。
李淮书没看她,视线越过冯夏夏的肩膀,落在姜早身上。
他以为她会不高兴,钢琴手大多不喜欢外人碰触自己的琴。何况姜早,全身都是不肯驯服的棱角,她应该比任何人都讨厌这种轻慢。但是没有,她全程呆愣地站着,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李淮书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心里有点微妙的不平衡。
她为什么不生气?
见他一时没说话,冯夏夏以为是默许了,又要伸手去碰琴:“其实我会弹钢琴,我还学过《天空之城》,我给你们弹一下。”
话落,一根指挥棒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挑开了她的手。
“抱歉。”李淮书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只是温和底下是淬了冰的疏离,“这里只有钢琴席位的乐手才能碰。”
冯夏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眼眶迅速泛红,只是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明反应最快,笑着上前打圆场:“夏夏,走,我带你去旁边的琴房看看,那边有架古董钢琴,音色特别有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搂着冯夏夏的肩往外走,冯夏夏顺着台阶下,脚步匆匆地离开排练厅。
门关上,排练厅里压抑的沉默终于松动了,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低头假装调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我们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微妙气氛。
姜早始终没有抬头。
她把谱子整理好,合上琴盖,准备去旁边的琴房,逃离这道快要把她烧穿的目光。
李淮书回头看她,她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满。
心里刚刚压下去的躁郁又翻了上来,混着说不清的烦躁。
他大步跟出去,拽着手腕把人拉进楼道。
声控灯亮了。
“为什么不生气?”他的声音不大,但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