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郑宏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如果说刚开始找到线索后决定举报,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教训,现在到了这一步,事情已经完全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了,他现在已经把自己这个受害人的态度说清楚,剩下的……只能看他们自己的命。
郑宏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才转身回家,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董成回了电话:“阿成,是我,我今天一早就去公安局打听过了……”
事情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宏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把赔偿给了,你这边也愿意出谅解书,但是最后到底要不要进去,还得看他们之前有没有犯过别的事?”
“对。”郑宏点头,“至少我这个案子,如果你们把赔偿解决了,我这边可以出谅解书,后面具体怎么处理,就看他们自己了。”
“好的,谢谢宏哥,我有数了,我跟他们两家都商量一下,”董成又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问:“宏哥,假如……我是说假如,要是另外两家不愿意赔,我们家先把一千三拿出来,你能不能单独给我们家军子出一份谅解书?”
郑宏沉默两秒:“可以。”
董成明显松了口气,郑宏又紧接着说:“但是阿成,谅解书我可以给你出,但是,归根到底还是要把孩子管好,否则再有这样的情况出现,我可不会再出第二次谅解书。”
那头董成连忙保证:“你放心,宏哥,如果董军这次能安然无恙地出来,我一定好好管!绝不可能让他再给你们添麻烦!”
郑宏叹了口气:“行,你们先商量吧,最好尽快,”他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你们自己也可以去公安局问问案件进度,能做的事情早点做,别拖到后面真到了我们想帮都帮不了的时候,再跑过来找我。”
这句话说出来,其实多少有点像在催赔偿,但是没办法,这三家人,虽说没一个有文化的,但可不缺能闹的。
万一他们自己拖着拖着……拖过了能申请的时间,到时候他们再来找自己哭天喊地,他才是真的头疼,所以哪怕被当成是催钱,也得先给他们打个预防针。
“好的宏哥,我明白,我们会尽快给你答复。”董成忙不迭地应下,然后才挂断电话。
第二次三家会议再次开始,蔡宗和他老婆听到这个消息心直接凉了半截。
自家的孩子有没有犯过事,自家其实还是有点清楚的,当初好不容易给他找关系才进的工厂,蔡凯竟敢跟另一个新进厂的人一起偷厂里的电线去卖!幸亏厂里多少顾及介绍人的面子,没把事情闹大,所以人是没进去,工作却没保住。
可工作丢了以后,这孩子竟然也没看出这孩子怎么缺钱!甚至有时候口袋比他们夫妻俩加起来都鼓。
钱怎么来的?他们是不知道,但是走正路显然没可能,所以两口子心里其实早就有数,只不过以前没人捅破那层窗户纸,他们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现在经得住公安吗?
蔡宗老婆忍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悄悄扯了扯蔡宗的衣角:“他爸。”她压低声音,“你说……要是最后还是得坐牢,那我们这个钱,还赔不赔啊?”
蔡宗猛地扭头看她:“闭嘴吧你!你当坐牢了赔偿就不用赔了?”
蔡宗的老婆可不怕他,也瞪了回去:“牢都坐了,还赔个屁啊!”
“……”
董成坐在旁边,听得一阵无语,现在是讨论钱的时候?
“行了!”他直接摆了摆手:“你们怎么想的我不管,反正我就跟你们说一声,我们家反正会先赔一千三,争取宏哥的谅解书,要是我家军子之前没有其他事,这个谅解书大概率可以帮他过了这关,要是前面有事……”
董成顿了一下:“那也是他自己的命,我们当父母的也尽力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他没提“不行也能争取缓刑”这种话,万一……说得越多反而失望越大。
“晚一点我会再去公安局问问,”董成继续道,“能替军子做的,我们就做到这一步了,你们两家自己看着办。”
蔡宗夫妻俩对视一眼,倒是没再争,直接起身离开,准备回去继续商量。
剩下郑老太太还在抹眼泪:“一千三啊……”老太太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满是发愁,“我去哪里弄一千三出来……”
董成等蔡宗夫妻俩彻底走远,才压低声音跟她说了几句,郑老太太听完,瞬间也顾不上哭了。
她一把抓住董成的手,连声道:“阿成,还好有你!婶子这把年纪了,什么都不懂,你去公安局打听情况的时候,也麻烦你帮我问问,要做什么你就跟我说,只要能救刚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
董成点了点头:“婶子,你放心,咱们两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什么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郑老太太这才蹒跚着离开。
当天下午,郑宏再次接到了一通电话:“三叔、三婶儿?”他语气带着惊喜,“你们还在老家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带着笑意:“阿宏,我们初八就回苏市了,你弟要赶回来上班,听说你现在开了文具超市?生意挺好的吧?”
“对,挺好的,您二位身体还好吗?”
寒暄了几句,电话那头才进入正题:“阿宏,是这样的,你五婶儿电话打到我们这里来了……刚子这孩子,哎,真是活该!但是,这个赔偿的钱,你五婶儿一时半会儿实在是拿不出来……”
郑宏沉默了一下:“三叔,既然你们说话了,五婶儿那边能给多少算多少,剩下的……他们祖孙什么时候还得出来就什么时候吧。”
电话那头换成了郑宏三婶儿的声音:“这怎么能行?阿宏,这个钱一定要让他们出,你别怕他们不好好还,我让你五婶儿先找我借,我的钱她总不好意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