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沉夜听着觉得十分熟悉,好似是句辰的,可分明就不是。
沉夜可以十分地肯定,句辰说任何话的时候,都绝不会这般轻浮。
那么,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的?
缚住沉夜的金丝网随着这声音一滞,悬在了海面上。
沉夜看向半空中那把好似被打了鸡血似的拂尘。
这把拂尘名字叫福气,和她的石刀运气是一对。沉夜一直很喜欢。
福气何时解的封印?
如果是它,所谓物随主人性,和句辰的声音有几分相似,倒也不奇怪了。
“你们给我听着,十息之间,圣君便要劈开东海,来往精怪携家带口地都给我避开些,误伤了可是自找的。”福气继续道。
这声音虽不响亮,却声传千里,在东海之上扩散了出去。
刹那之间,东海之中翻起了滔天浪花,成群成群的水族开始朝四面八方涌去。
沉夜看着眼前这壮观的场面,不觉咋舌。
福气说完,丝毫不知自己引了何等异像一般,淡定地开始数数:“十,九,八,七,六,五”
福气的声调虽然仍旧十分欢快,一阵深沉的压迫感却已经散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东海太姥伛偻的身体看着愈伛偻。
沉夜在金丝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以沉夜如今的见识,其实并不知道劈开东海是怎么回事,只当与之前的避水咒一样,不过是分开水流罢了。
东海太姥看着半空中飞舞着的拂尘,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惧意。
“四,三,三,三,三,三”
福气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数着,却在数到三时,迟迟不再往下数去,好似要无休止地数着三字一般。
“三,三,三,三,三”
东海太姥看着眼前这儿戏的一幕,一时眼中也露出疑惑之色,对着那拂尘笑道:“这天上地下的,能劈开东海的,古往今来也不过十数人而已,你那主人虽如今是空明天圣君,但看着年纪轻轻,他这灵力当真能劈开东海?你迟迟不肯数下去,莫不是他说了大话,你在替他遮丑?”
东海太姥说着说着,好似心情愉悦起来,竟笑眯眯地看着半空中句辰虚像道:“外甥侄儿,这东海咱还是不劈了吧,我请你到我的聚宝宫喝杯滚烫烫的热酒,可好?”
到底是外甥还是侄儿,还是既是外甥又是侄儿?
沉夜已经来不及去细想这些,她好似被一道雷劈中了,愣在当场。
这东海太姥刚刚分明唤了一声句辰外甥侄儿。
不会吧,这人难道真是句辰的亲戚?难道那些传说是真的?
沉夜看看句辰虚像,又看看东海太姥,这两人到底哪里有半分长得相似的地方?
正自沉夜惊得外焦里嫩之际,句辰虚像却已经斜斜看了眼那还在数三字的拂尘。
福气见状,立刻凝立在空中不动,对着句辰虚像点了点头,声音却是陡然沉了下去:“三,二,一”
“一什么一啊,我宫中有满屋子的龙肝凤髓,可是美味的”
东海太姥话未说完,那把悬在空中的拂尘已化出万千银丝,银丝缓缓地绞成一团,凝成一把如天幕般巨大的铡刀,朝着东海,一刀劈下。
瞬息之间,风雷滚滚,东海已经被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而那被截断的海水却不知被什么力量定住,竟自凝固成了一道水幕。
不会吧,劈开东海,真的是劈开东海
沉夜目瞪口呆,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住。
她这一辈子,即便已经见识过神泽洞,见识过归墟,也见识过空明天,却仍是被眼前的奇景震撼住了。
世界真大,她的确该多出来走走。
可句辰截断东海的威能固然震撼,足以让她回去说上个百天百夜,但此刻最让她震撼的那东海被斩断之后,里面露出来的一座水晶宫。
严格地来说,这并不是一座水晶宫,而是一座由各色宝石堆起来的宝石宫。
沉夜在金丝网里忍不住扭着身子,弯下身来去瞧那座从深海底建起的宝石宫。
宝石宫深不见底,几乎就要建到海平面了,却建得没有一丝章法,乱七八糟,歪歪斜斜的,好像是小孩过家家时堆起来一般地潦草。
可是,即便如此,也一点都不能影响它的夺目光彩。
这世间,所有能想象到的繁复,所有能想象到的璀璨,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这座宝石宫殿。宫殿炫目到连天上那重重压顶的乌云,都被这座宝石宫殿的光芒驱散了几分。
沉夜闭了闭被刺得生疼的眼睛,冷冷再次看向这个东海太姥,眼中凝出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