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停了停,终于睁开眼,目光浑浊却沉,落在薛清珞脸上。
“你从前不爱说这些。”
“孙女从前不敢说。”
薛清珞低下头,“如今想明白了,不说就得被人一口一口啃干净,孙女不想嫁人,至少不想嫁那种人。祖母若疼孙女,就替孙女拦了这一回吧!孙女往后给您熬羹汤、抄佛经、守在您跟前伺候,也总好过被人送到那宅子里熬光景。”
屋里静了许久,只有安神香的烟袅袅往上走。
老太太抬手,轻轻拍了拍薛清珞的手背。
“回去吧,这亲事我不点头,宋氏那边我自有话敲打她。”
说完,又看向身侧的房嬷嬷,“杨氏往后上门,你直接让人拦了,不必见了。”
薛清珞又跪下去磕了个头,额头贴在脚踏边的茵褥上,闷声道了句:“谢祖母!”
退出来时,暮色四合,小柳抱着件披风在廊下等她,见她出来赶紧递上去:“小姐穿件衣裳,起风了。”
薛清珞在原地没动,只吸了口气,那股压在心口一天的闷劲儿才散了大半。
“走,去趟江姐姐那儿。”
“这会儿天都黑了——”
“黑了好。”薛清珞已经抬脚往前走了,“她那边灯亮着。”
翌日清早,陶溪盈的声音就带着笑意飘进了院墙。
“江姐姐!”
正在院里晒药材的珍珠看了过去,陶溪盈就跟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她身上穿着件藕荷色长裙,头上的步摇换成了镶宝的,晃得人眼花。
手里攥着一封洒金请柬,进门就往江婉鱼手里塞。
“拿着!我表姐办的赏花宴,她家园子里的杏花开得正好,请了好些人呢。”
陶溪盈喘了口气,又补道,“我昨日跟表姐磨了半个时辰,她才肯多给你一张请柬,你可不能不去啊!”
江婉鱼展开请柬扫了一眼,落款是“永昌县主”。
江婉鱼对于这种赏花宴什么的本就没什么兴趣,她把请柬合上,没立刻答话:“你表姐办的宴,你急什么?”
“急你呀!”
陶溪盈一屁股坐在江婉鱼身边的凳子上,一本正经道:“江姐姐日后成了亲,自然要出去社交的,我这不是想提前把你拉进圈子,让你熟悉熟悉么,我跟你说,明日我表姐邀请了不少京都贵女,像礼部尚书府上的赵五小姐、兵部尚书家的嫡次女,不少太太小姐都会去。”
江婉鱼算是听出来了,这明面上是赏花,底下的弯弯绕绕怕是不比朝堂少。
赵家小姐,也不知她对赵贵妃的事情知道多少……
“对了,言少卿也去呢。”
提起言澈,江婉鱼见陶溪盈脸上的笑意渐深,挑了挑眉:“女眷的赏花宴,言少卿也去?”
陶溪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江姐姐,不止言少卿会去,还有其他公子也会去,你不知道,昨日我听说言少卿的二婶被连夜送回老家了,有人说他的克妻之名是被人构陷的,如今言少卿行情大涨,好几家太太都在打听他。”
陶溪盈说得眉飞色舞,“我表姐怕他在宴上被人围住脱不了身,还让我帮忙盯着点呢。”
“行,我去,明日什么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