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为保留气力闭起眼睛。
他在等。
***
“快快快!这儿还有一个!”
“抬走他,伤还能救。”
暴雨初歇的夜晚,战事暂停,新都城照例出来了打扫战场的队伍。
永王面朝天穹睡了半宿,不敢睡实,因为真的会死。到后半夜,方才觉察出身体变轻,被人抬上了担架,敌军将他当成伤员。
这是永王故技重施,但比混入广陵那回更真。
他身上的刀伤新鲜而深刻,伤口泡了水,人也浑身都是尸臭,胸膛前面至今泛起麻痛。
过去今天,自己必然要得场大病,永王毫不在乎。
他故意闭着眼说胡话,操着口方言喊爹娘。
永王本就是江南人,广陵的乡音与新都差不太多,更加令人信服。
就连抬他的军士,都被喊得动容,不由脚步稍顿,继而一阵沉默。
永王被抬进残破的城门。
为防止江北军夜袭,城楼火把明亮,彻夜都有重兵把守。
如今,天下统一最后的阻碍,新都城就在永王身下。
新都城内极为安静。
却并非那种万籁俱寂,而是整座城笼罩着死气。
无人闲谈、无人说话,城上驻军如同塑像般纹丝不动。
永王嘲弄地勾起嘴角。
“放这里,咱们走!”抬他的军士把永王跟其他伤员,放在距离城门不远处的民宅收治。
那座民宅是被征用的,宅子里靠墙两侧,并排躺着几百来号伤兵。
疗伤时,伤员出哀嚎。
永王躺了一会儿,就有军医过来,撕开他的外衣,给永王身上的刀口涂上草药。再加上背后尚未长好的剑伤,扮演个叛军士兵如何不像?
“好小伙,年纪轻轻满身是伤。”老军医边处理伤势边道。
永王暗中哼哼,讨厌让人说小。
敷药完不敢久留,永王找了个机会溜出伤员处,人只剩下半条命。
他纵身上房,伤员处逐渐被甩在后面,变成了一枚微弱的光点。
居高临下时方才现,整座新都城大片的灯都暗着,城中竟凑不出十几处有灯的地方。
相较于长安,这很不正常。
百姓去哪儿了?
都在屋里躲着呢?
疑虑仅在永王脑海盘桓一瞬。
他脚下踩着茅草砖瓦,靠近了新都王宫,王宫灯火规模远胜城中各处。
永王正门附近的围墙下落定,宫灯的光线从头顶城楼投下,脚边有圈圆润的阴影。
他屏气敛息,听见了甲片的窸窣声,重甲护卫正在城楼走来走去。
永王力拼不过,他带着伤,后背紧贴宫墙,将自己隐匿于墙下,得意地挑起嘴角。
可他只不过轻松片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