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眠嘴上义愤填膺,却半点起身的动作也没有。江婉棠哪里看不出来她那些话不过是说给自己听,用来收拢人心的。不然就凭她爹不疼娘不爱的处境,哪敢与强势的江婉罗硬碰硬。更别提江婉罗身后的陈氏可不是省油的灯,祖母平日不爱管府中闲事,管家大权说到底还是在陈氏手上。
江婉棠上前轻轻按住江婉眠的肩,温声道:“姐姐不必为我出头,若是因为我害得姐妹之间生了嫌隙,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六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是被表姐气得狠了些。”
江婉眠本来就因为做出想为江婉棠撑腰的假态,有些尴尬。此话一出,便顺势转移注意力,回到那位表小姐身上。
“祖父疼惜许久未见的外孙女,将汀兰院给她暂住我能理解。可你方才所言,她为婢女讨要青雉院可是真的?”
“那面纱女子一直是做武婢打扮不假,只是不知为何,在表姐口中就成了承恩侯夫人的义女。咱们难不成还能为了一个院子,传信给侯夫人求证真假不成?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婉眠将满盘棋子抹乱了,不少掉在地上:“真是无理至极!她把我江府当成什么地方,真当我江家没人了不成?”
江婉棠屈身将地上的棋子捡起来,长睫遮住眸中冷意。这些嫡女都一个样,江婉眠嘴上看不起江婉罗娇纵的做派。可若是给她同等的身份,她只怕比江婉罗还要跋扈百倍。
两人闲聊了一会,江婉棠已经将陈氏的话带到,实在不愿再费心思听这个五姐姐无病呻吟,便找了借口告辞。
走到门口时对着一个丫鬟悄悄使了个眼色,离开院子后并未马上回去,而是去花厅摘一些开得正好的月季。半个时辰后菊香匆匆赶过来,对着江婉棠草草行了一礼:“七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江婉棠没有揪着菊香的规矩不放,清嗅手中的花瓣:“六姐姐今日在屋内哭得厉害,嫡母心疼得很,巴不得有人替她的爱女出了这口恶气,可惜我只是庶出的身份,便是有心为她们效力也实在掀不起什么风浪。其实若只是嫡母她们有怨言也就算了,只怕表姐此举,给祖父身体气出个好歹。”
见菊香站在一旁若有所思,江婉棠也不催,似乎手中的花开得极好,赏花入了迷一般。
“奴婢明白了,之后还请七小姐在二夫人面前,多替奴婢美言几句。”
江婉棠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不知是应了还是没应。
直到脚步声远去,江婉棠才冷笑一声:“真是个心比天高的丫头。”先前还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花朵,被白嫩的指尖狠狠撕碎,毫不留情地丢进土里。
菊香折返听雨院的路上,心绪翻涌不休。跟着江婉眠实在没什么前途,有三夫人在上头压着,五小姐的只怕是难寻一个好夫家。即便是老太爷出手,以五小姐那般容色,自己跟过去也没什么出头之日。
可跟着二房可就不一样了,二夫人只得六小姐那么一个独女,视若珍宝,必然会尽心谋划将其嫁入高门,前途无量。六小姐容貌普通便是精心打扮也只能堪称清秀,自己容貌身段不俗,跟过去必能搏个姨娘的名分。
菊香越想越是心热,恍如被人伺候的日子已经在眼前,这样的笑意便是走进听雨院也没收起来。
“菊香姐姐,想什么呢,那么开心?”兰香轻声询问。
菊香这才意识到不妥,收起得意,随口搪塞道:“我听说花厅的花开得极好,便想折来给小姐赏玩。”
“那你进去可得小声些,小姐心中烦闷,莫要触了她的霉头。”
菊香本想道谢,可先前脑子里已经充斥着自己当上高门大户家姨娘的场景,如今跟一个奴婢道谢实在有些失份。学着江婉眠的模样,扬着下巴骄矜地点点头,便转身走进屋内。
梅香拉住兰香的袖角:“你搭理她作甚,日日一副眼睛长在头顶的模样人。都同为奴才,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家大小姐呢。”
兰香有些落寞,菊香姐姐从前与自己关系最好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变成这般眼高于顶的模样。
“小姐,您看这月季的颜色开得可真好,用老太爷前些日子赏的白玉瓶来插上可好?”
江婉眠心中念着江婉棠来时提及之事,心不在焉。
菊香轻手轻脚地将白玉瓶取出来,一边注水插花,一边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姐,我今日去花厅,听到了一些老爷子房中下人的闲话。”
“什么闲话?”一提到江鹤年,江婉眠心神一紧:“可是祖父身子不好?”
菊香面露忧色:“说是老太爷本来今日身子本好转了些,可表小姐为一个武婢要了青雉院的消息传回主院,老太爷一时动怒,险些晕厥过去。”
江婉眠指尖不自觉地攥紧,祖父曾说过做事三思而后行,若只是自己失了脸面就算了,可涉及到祖父无论如何也忍不下这口气。
越想胸口起伏越剧烈,一怒之下竟将菊香手中的白玉瓶举起来摔在地上:“简直目无尊卑。”
菊香被吓得连忙跪在地上请罪,江婉眠回过神来见满地碎片,悔意翻涌上来。以自己在江家的处境,无法指望父亲继母为自己筹备嫁妆。本想用祖父赏下的东西塞进嫁妆单子,为自己将来添几分体面,现在摔一个便少一个。
现在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抬手甩了菊香一个耳光:“既然知最便跪在这里反省,在我回来之前,不准起身。”说完朝着门口轻唤:“兰香,梅香,进来伺候我更衣梳妆。”
菊香本就因江婉眠的迁怒吓得瑟瑟发抖,如今见梅香兰香二人进来,将自己的狼狈尽收眼底。同情的目光像刺一样插进自己心间,心中恨意更甚,凭什么她江婉眠这样的性子能投个好胎,做金尊玉贵的世家小姐。自己品貌心性样样不输给她,却只能为奴为婢,被人差遣打骂。
地上的碎片狠狠扎入掌心,看着江婉眠穿着华贵离开的身影,总有一日,总有一日她定会让江婉眠像自己如今一样,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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