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岳赶到现场,才现那哭声如雷响的动静,是柳家那呆头呆脑的小孙子出来的。
那傻小子,哭声可真难听,跟破锣在敲有何区别?
搞得他还以为是他的昭昭怎么了呢!
不过,小昭昭委屈坏了的小表情,也是个事实。
他才让她走开这么一会儿,她就受欺负了,这柳家果然是吃人的魔窟。
裴岳几步冲上去,弯腰一把抱起孙女裴昭,紧紧地将她护在怀里。
然后,他又接过乳娘刘云芬递来的手帕,温柔地在小娃娃娇嫩的小脸蛋上揩了揩,心疼道:“昭昭不哭,爷爷来了。”
他太清楚自家孙女的性子了,简直与他儿子裴清晗小时候是一模一样的,从不主动惹事,可也绝不怕事。
她现在这样,分明是受了别人的欺负,受了天大的委屈,在强忍着呢。
“爷爷,黑怕……”
有了爷爷裴岳撑腰,小裴昭确实感觉踏实多了。
她的小脑袋埋在爷爷的颈窝,声音软软糯糯的,却也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破了后者的最后一丝理智。
“不怕不怕,爷爷在呢!”
“昭昭告诉爷爷,是不是他们爷孙俩欺负你了?”
“是那个傻不拉几的臭小子抢了昭昭的糖葫芦,昭昭才哭的,对不对?”
第一时间的,老侯爷裴岳就现原本在孙女裴昭手里的糖葫芦竟然落到了柳家那傻孙子的手上——那串糖葫芦,可是小宝贝从出府门就吵着闹着要他给买的。
他先确保着孙女没事,所以才忍到这时才问。
不等孙女裴昭回话,他就已经作了,胸中的火气已然如燎原之势烧了起来。
他将她护得更紧,另一只手直指小柳睿,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几步之遥的柳权,一字一句,字字如冰:“柳劝,你个老匹夫,你怎么教育孙子的?”
“儿子教不好,孙子也教不好了?”
“小小年纪,就敢抢人东西,那长大了,还得了?”
“是不是要拦路抢劫、做奸犯科、杀人放火,你柳家才觉得风光?”
裴岳实在忍不了了,女儿裴清清嫁进来才几个月,就在这柳家受尽了委屈,才来的孙女裴昭也是。
小柳睿的哭声,其实很快就停住了,只因小妹妹把糖葫芦塞到了他的手里。
糖霜的甜香钻进鼻子,他立刻忘了刚才的恐惧与害怕,美滋滋地舔着,小舌头一下一下地卷过山楂果,几乎到了忘我的程度。
可就在他眯着眼享受甜味时,耳边炸起了一串又凶又冷的骂声。
他猛地顿住了,小脑袋慢慢地转过去,圆溜溜的眼睛里还沾着没干的泪珠子,愣愣地看向了那个冲过来、抱起小妹妹的爷爷。
傻不拉几的臭小子?
抢人东西?
拦路抢劫?
作奸犯科?
杀人放火?
每一个词都像小石子砸在他的心上,他懵懵懂懂地想着:小妹妹的爷爷……是在说他吗?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串还沾着自己口水的糖葫芦,又抬头看了看被护在怀里、眼眶红红的小妹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额,他想起自己的爷爷柳权,平时也总这样骂他,说他傻,说他不够聪明,说他以后肯定不是个会念书的料,还总叹着气说柳家要完了,一代比一代差,以后要后继无人了。
就连他娘苏妙,也总笑着打趣他,叫他“憨货”。
那些话,他听得多了,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确实笨,学东西慢,连跟别的孩子玩都总吃亏。
可今天,这些话从另一个爷爷的嘴里说出来,他的心境又不一样了。
他不能完全理解那些词的意思,但前面那几句,他隐隐是认的。
他确实抢了小妹妹的东西,他也不想的,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那串甜甜的糖葫芦,手就自己伸出去了。
良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张了张嘴,又想嗷嗷痛哭了,可手里的糖葫芦还甜丝丝的,他还想接着舔,还想再尝几口那美味香甜的味道。
这可真是太难为他了!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小身子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也跟着晃,眼泪在眼眶里打了转,却又舍不得哭出声把糖霜弄掉。
看见亲家裴岳现身,柳权想过笑脸相迎的。
要不然,在认出小裴昭是裴家人后,他也不会在心底里怪罪府里下人办事不利,竟然没人通知他这事,叫他毫无准备。
裴家是真有钱,单从裴清清那十里红妆的嫁妆就能看出来——京城里,哪家的姑娘出嫁能有这般阔绰的手笔?
那成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数不尽的藏在城里城外的良田铺面,至今想起来都让他眼热。
早知道是这样,二儿子柳景成新婚那日,他就不摆着张臭脸,更不匆匆应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