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溪云阁
正午时分,日头正好,暖融融的阳光淌进了卧房。
垂落的床幔轻纱飘飘曳曳,将外头刺眼的日光格挡在外,屋内既不昏暗,也不会过于晃眼,四下安安静静,满是温馨柔和的氛围。
吃过午饭,稍稍歇了片刻,温宝珠便带着女儿裴昭上榻午休了。
她本人并没有什么睡意,侧身静静卧在床褥上,主要是陪着犯困、酣睡的小娃娃。
自从开始习字读书,小家伙的作息愈规整了。
一整个上午,她都要踏踏实实地伏案认字。
用过午饭,她的小脑袋通常是一沾上枕头,便会沉沉地坠入睡梦。
估计是累得够呛!
看着这样的女儿,温宝珠眼波缱绻,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怎么也看不够怀中这团小小的骨肉,又是喜欢,又是心疼的。
小家伙生性聪慧要强,学习总带着一股劲,认认真真伏案读书的模样,招人稀罕极了。
可她才两岁多,这么小就开始识字,也是够叫人心疼的。
就连入夜就寝之前,她还要被自己的爹爹抽查白日所学,要她端端正正坐好,一字不差地复述当日学过的内容。
这会不会太严苛了点?
念头刚冒出来,心疼女儿的温宝珠,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侯爷裴清晗说过的话。
他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便是当下。
侯爷还说,让孩子逐渐习惯这般强度学习,她慢慢就会以为每天都该是这样。
长此以往下来,孩子非但不会心生压力,反倒能够得心应手。
对此,她只想说,侯爷说得对。
没有读书求学的机会,那才是真正的可怜。
早早为昭昭做好规划,让她提前适应课业,恰恰是看重她、寄予她厚望。
不被重视、不被看重,那昭昭就得过像她那样的童年了。
?
她那样的童年?
温宝珠微微一怔,又唤起了从前的记忆。
但那些记忆,带给她的,绝不是回忆往昔的幸福,而是后知后觉、开智醒悟后的钻心的痛楚。
她想起生母秦茗从前哄骗自己的模样,总说读书识字枯燥难熬,温岩和温鑫是在活受罪,劝她不必吃苦,只管肆意玩耍就好。
还有家中难得吃上一顿肉的情景——她娘秦茗总刻意避开她,借口肉没有做熟,女娃吃了不好。
可若是肉真的没有炖熟,又怎会摆上饭桌呢?
回过神来,温宝珠揉了揉胀的双眼,实在搞不懂自己明明在打量女儿昭昭,怎么就想起从前的种种了?
她才不会苛待她的昭昭。
她不仅要让她的昭昭有书可读,顿顿有肉吃,还、还要让她的昭昭有爹爹疼、有娘亲爱……
想到这里,温宝珠再度愣住了,身子都微微僵。
她才现,她下意识的反应,更是叫自己心惊。
原来,她娘秦茗不能公正待她,只给大哥温岩和小弟读书,还有肉吃,等等诸如此类的事,一直是横亘在她心底,怎么都跨不过的心结。
也正因如此,一涉及到女儿昭昭的际遇,过往的伤痛便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纵然理智早已清醒过来,可心底的情绪依旧不受掌控,总是反复想起那段过往,下意识地去反驳,去抗拒那份不公。
唉!
温宝珠轻轻吐出一口郁气,不愿再沉溺在这低落的情绪里了。
人都没了,她再怨恨,好像也没有意义了。
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门外忽然传来细碎轻巧的脚步声,也帮着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姨娘?”
“姨娘,你睡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