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轻轻掀动姜时薇额前的碎发。
她靠在窗台边缘,双臂交迭搭在阳台上,慵懒的姿态像一片被风折弯的苇叶。
林祁野站在她身侧,单肘撑着窗框,侧脸被城市的霓虹晕染出柔和的轮廓。
远处的车流在夜色里拉成一道流动的光带,无声地蜿蜒向更深的黑暗里。
浴室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
陈嘉莺在里面泡澡,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混着玫瑰浴盐的甜香,丝丝缕缕地漫进客厅的空气里。
姜时薇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敲出一根。
细长的白色烟身被她夹在指间,轻轻转了转。
林祁野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色的打火机,拇指拨开盖子,火苗嚓一声蹿起来,在夜风里抖了一抖,递到她面前。
姜时薇垂下眼,就着他的手把烟点燃了。
她深吸一口,烟头亮起一簇橙红的光,随即又暗下去。
灰白的烟雾从她微张的唇间溢出来,被风扯成细碎的丝缕,散入夜色里。
林祁野收回打火机,自己也点了一支。
两个人就那么并肩站着,任由晚风裹挟着烟味,在他们身上流连。
沉默持续了很久。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卧室里传来陈嘉莺轻轻哼歌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旋律混着水珠滴落的响动,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姜时薇把烟灰弹进窗台上的空易拉罐里,开口时嗓音被烟熏得有清哑,说说你的想法。
林祁野磕下眼,慢慢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风里扭曲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然后散尽。
他知道姜时薇在问什么,也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
但仍然抛出了个保守的回答,事还是人。
有区别?
姜时薇清冷的眸子被烟熏得微微眯起,话音似笑非笑,对于你而言,这两者是不一样的吗?
林祁野哑然。
又被她给诈了。
他气闷地猛抽了一口,话音沉沉,“你呢?你的想法是什么?”
姜时薇垂眸看着指尖的一小簇火光,明灭之间,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
她语调依旧平静,我的想法从没变过,一直到现在都是。
林祁野扯了扯唇角,衬衫被晚风勾勒出精干线条。
他弹了弹指间的烟,一层薄灰飘洒,“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无论你做什么选择。”
他的声音被晚风揉碎了一部分,但落在姜时薇耳朵里清晰而笃定。
一如十年前,他替他挡下的那一刀。
伤疤已经愈合,但那种失去亲人的恐惧几乎杀死她。
姜时薇不允许他干重活,也不允许他累着。
命运的齿轮似乎在那一刻就逆转了。
林祁野成了被她保护着的那一个。
而姜时薇,硬生生把自己催熟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钢铁侠。
姜时薇吐了一口烟,烟雾在唇边打了个旋,然后散开。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他脸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白雾,看了他好几秒。
祁野,你有没有想过。
她的嗓音低沉,却引人深思,未来有一天,我们四个人的平衡打破了,你还想继续维持跟她的关系吗?
林祁野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烟灰在他指节处积了一小截,风一吹,簌簌地落了下去,散在夜色里看不见了。
他低下头,拇指慢慢地捻着烟嘴,像在整理思绪。
“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不会打破。”
“但如果一定要选,我希望护住你们两个。”